此话?提醒了众人,有人也发现异样:“方才来时确实已经有飞虫?怎么这?会子?我一只也没看见。”
“刚我是在山下看到的飞虫,这?里又不是山下,怎么会……”那人话?说了一半,剩下的硬生生吞了回去,惊讶地四处张望,“对啊,就?隔着这?半里路,怎么飞虫就?飞不过来呢?”
众人终于将目光转向晨光下水汽散去、树藤微干的葡萄树时,卓阿叔由然哥儿搀着已经到了自家园中。
回来路上,乱虫迷人眼。卓阿叔挡在面前的手几乎没停下来过。他心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果不其然,菜园中飞虫比昨日还?多些。只是有草木灰遮着,飞虫大多在上空围聚盘旋。
卓阿叔将备好的草木灰扬在菜叶上。这?算是目前最?有效的治虫方案。这?法子?对叶菜尚可,院子?里的那几棵果树就?失了效。
叶菜叶片大可以承接住草木灰。果木枝干稀疏且离地高,风一吹,草木灰跟本?立不住,防虫的功能也就?几乎为零。所以即便卓阿叔这?种果蔬种植老?把式,等果子?成熟时,园中所产桃李等至少有三成是带虫眼的。
然哥儿学着阿叔将的手法将草木灰悉数又洒了一层。爷俩看着园中灰蒙蒙的一片,以及不时来扰人的小虫,全程没说一句话?。
然哥儿端来一盆水请阿叔净手。
卓阿叔将巾帕递还?给然哥儿。一只不识趣的飞虫,正?悬停在半空打算往然哥儿鬓边落。阿叔抬手将冲驱赶走了。
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垂了下去,怔怔想了想,似乎在斟酌一个极难的问题,半日终于开了口。
“然儿,庄主这?治虫病的方子?,大抵是有用的吧。”问题表面是问然哥儿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答案,爷俩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然哥儿,他一心想跟着庄聿白做葡萄园,此时却不好明着偏袒对方,毕竟方才阿叔当面拒绝了此事,若此时自己一味说庄主的好,难免会适得其反。
“今早刚将药喷洒在园中,会这?么快就?见效么?”然哥儿提出自己的疑问,“不过至少今日葡萄园中确实没见到飞虫。或许是山上葡萄园是新开出来的,飞虫还?没发现。”
卓阿叔抬头看看天,眼底有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些小虫别看个头不大,鼻子?灵得很。葡萄园半里之外?的桃树已被它们围堵,振起翅子?也就?一阵风的时间就?到了。哪怕现在葡萄叶子?还?没长出,但芽苞是鼓的。小虫之所以喜欢果树,因为果树枝叶甜。别说隔着半里,就?是三里五里,它们也能循着味飞过去。”
硫磺能给人治病,当然也能给树治病。孟秀才的这?番话?,卓阿叔此时有些听进去了。虽说读书人不需在田间劳作,但书中老?祖宗留下的道理?终归是有用的。
这?般想着,卓阿叔决定再去园中看看。
阳光甚好,温度稍稍上来,飞虫越发活跃。然哥儿多做出两顶帷帽,爷俩一人戴了一顶往后山走去。
好在有帷帽挡着,省去不少驱虫的烦恼。卓阿叔的眉头却比方才皱得更紧了。
“眼下还?只是飞虫,若不能及时压制,过些天等这?些飞虫和飞蛾产卵,不论青菜还是果树都有的罪受。”
卓阿叔随手折了几根柳条在手上,驱赶着周身的飞虫。虽说他们穿不起橙黄橘绿丝绸衣衫,奈何山路上山杏青梅等果树异常招虫,每每路过几株,总有些胆大的虫蛾往人衣服上沾。
卓阿叔父子?回家的这?段时间,葡萄园中围观的看客人们也没闲着。
众人原想问庄主为何这?早晚了还?没见飞虫。但见孟知彰形影不离跟在它们庄主身旁,众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上前。
倒不是他们讨厌孟知彰。而是孟知彰平素持重?严肃,连大公子?和少夫人这?般在府城呼风唤雨之人在这?位秀才相?公面前都毕恭毕敬、礼敬有加,他们这?些普通小佃户哪敢随便靠近。
而且对方是个读书秀才,去岁秋年不仅在院试中夺得榜首之位,连知府大人和南先生等亲评的斗茶盛会上,连茶魁都轻轻松松收入囊中。他们自觉懂的不多,但他们就?是知道自家庄主的这?位夫君,将来定能考中举人。
举人老?爷,可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就?算见了面,他们也只有跪拜的份,哪还?敢跑到人面前问东问西。
“昨日制作的药剂,今早已喷洒在园中。没关系的,可以进来看。”庄聿白见众人在园边犹豫,主动招手请大家进来。
“昨日妖魔……可都尽数捉住?”有胆小的还?记挂昨日之事,“不会有漏掉的吧?”
“都尽数捉住了!”
庄聿白不无玩笑?地应着。不过他知道此间人还?是信鬼神的,万一有人当了真就?不好了,忙又正?色道。
“不过庄某要向诸位道个歉。昨日制药时提到捉妖祭神之说实属无奈。只因当时围观之人实在太多,第一次实验恐有危险和闪失,便编了个故事,将大家哄走了。”
众人一脸狐疑。庄聿白只好将药剂只使用了硫磺、生石灰和水的事实又跟众人说了一番,再三强调其中并没有什么法术。
至于此次所用硫磺出处一事,庄聿白思忖之后也决定做下声明。
满庄子?想方设法寻硫磺而不得时,第二日一早竟有一大袋硫磺明晃晃摆在庄子?上的议事堂。事出蹊跷,传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连神仙显灵,甚至妖魔献祭之说都有人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