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靠山屯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天刚蒙蒙亮,一个穿着蓝色布拉吉连衣裙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王昊家的院子里。
林晚晴把这当成了一场战争,一场用勤劳的汗水,去涤荡懒惰污泥的战争。
她拿着那把被王昊称为“鸡毛掸子”的扫帚,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她去井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桶一桶地往外打水,把院子里的几个大水缸都挑满。
她干得满头大汗,手臂酸痛,可心里却憋着一股火,一股改造落后分子的革命热情之火。
王昊对此视若无睹。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晃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放好。
苏婉会给他扇风,李秀琴会给他递糖水,赵小玲则在一旁研究那些新冒头的菜苗。
整个院子,被一种悠闲到令人发指的气氛笼罩。
这气氛,与林晚晴的挥汗如雨,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婉。”王昊眯着眼,冲旁边喊了一声。
“哎,我在呢。”苏婉立刻凑过来。
王昊朝着那个正在费力挑水的身影努了努嘴。
“去,给林知青拿根黄瓜,再拿个西红柿。”
苏婉有些不解。
王昊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能让人家白干活,咱们不是周扒皮。”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叫‘按劳分配’,懂不懂?人家出了力,就得给报酬。这是原则问题。”
苏婉听着这歪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点点头,转身进了大棚。
很快,她捧着一根青翠的黄瓜和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走到了林晚晴面前。
“林知青,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林晚晴放下水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苏婉手里的东西,那上面还挂着水珠,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这是诱惑,是腐化她革命意志的糖衣炮弹。
“我不要!”她猛地扭过头,拒绝得斩钉截铁,“我是来帮助他改造思想的,不是来占便宜的!”
苏婉有些为难,捧着东西不知所措。
躺椅上的王昊又开了口。
“苏婉,放那儿吧。人家林知青觉悟高,饿着肚子也能干革命。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想体验一下我们这种‘落后’生活了,再吃也不迟。”
这话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
林晚晴的脸涨得通红,她咬着牙,挑起水桶,把水缸震得“哐当”作响。
她用更大的力气,更快的速度,去进行她的“义务劳动”,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压下心里的屈辱和愤怒。
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一连三天。
林晚晴坚持着她的原则。
每天天不亮就来,干最重的活,然后拒绝王昊家任何一点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