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掌声雷动,‘闻礼’一身黑色哨兵礼服,款款走到台前。他的声色清朗,面容英俊,十年的时间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一切都与十年前的那个哨兵一模一样。
“……A-GF药剂。”
介绍完开场白,他按照彩排的那样走到主席台侧边,将更多的画面留给嘉宾观赏准备好的药剂简介视频。
但就在这时,一阵骚动声在宾客中传来,‘闻礼’疑惑地看着台下众人的表情,目光转动,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小奥布里也是满脸震惊,他转过身,就见屏幕上不是他熟悉的画面,而是一只金渐层小猫,口中叼着一尾蓝色的小鱼,坐在地上摇晃尾巴。
短暂的惊慌过后,小奥布文迅速反应过来,庄园智能他已经切断了,那个神出鬼没的数字生命最多也就只能投放点病毒干扰网络,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闻礼’冷静,然后吩咐后台关闭影像,全程用语言和实体介绍药剂。
可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要稳定场面的时候,真正的动乱才在此刻亮场。
会场中央,落满了碎光宛若银河的水池,水面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站在附近的宾客都发现了这一异常,他们纷纷往远处避让,而哨兵和军职嘉宾本能地将其他人护在身后,皱眉凝视着水面。
下一秒,一颗黑白色的头颅猛地破水而出,巨大的虎鲸高高地摆着尾巴,从水底跃到半空中,溅起水花,引得一片尖叫声,又重重地跃回水中。
遭受无妄之灾被溅了一身水的普通人张皇地四处环顾,不明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场半数的特种人嘉宾都惊讶地看着这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虎鲸精神体,水池并不深,甚至都不足以让一头虎鲸在其中游弋,所以这头虎鲸并不是回到了水池里,而是回到了主人的精神域,然后又故意从水面中跃出来,就为了吓所有人一跳。
“是谁!”有来自特工会高层的向导严肃地高声喝问,布开精神力网,寻找恶作剧的人选,不想他们特种人的形象被抹黑。
还能是谁?林野咬牙切齿地在骚乱的宾客中艰难穿行,来回寻找那个可恶向导的身影。周围实在是太吵,林野不得不戴回五感抑制器。方才一闯开主宴会厅的大门,那个姓文的就泥鳅似的冲进了人群里,林野被执勤卫兵阻拦了一会,再抬眼那家伙就已经不见人影。
某一瞬间林野都恍惚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帮助一个身份不明的间谍闯入满是各领域重要代表的宴会厅?
他是疯了吗?
但好像在他疯之前,阿莱尔就已经疯了,而且伊莱好像也疯疯地在帮文桦。
都疯了,疯点也挺好的。
就在林野正在人群熙攘中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忽然从他头顶窜过。
随着在场全部特种人的目光转动,一只金色毛发黑纹的成年公虎咆哮着落在会场中央,长尾如同利鞭,四肢鼓胀着健硕的肌肉,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吻,威风凛凛地大声咆哮。普通人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震动的水晶灯,和杯中摇晃的酒。
虎鲸再一次从水池中一跃而起,发出尖利空灵的鸣叫。
屏幕中,可爱的金渐层小猫仍旧叼着鱼,乖巧地摇晃尾巴。
没有人认不出这名写进了哨兵教科书里的最高等级,S级哨兵的精神体,山河。
老虎并未对任何人展现出攻击性的行为,它只是在会场中央不停地蹿跳,威慑性地咆哮,甚至就像是为谁清扫出一片空位,几次扑跃之后,它抬起了头颅,锋利的虎瞳固定看向了一处方向。
小奥布文冲到台上,不断用扩音麦喊着精神体失控了,请特工会进行强制拘束。
但此刻,绝大多数在场嘉宾的注意力,包括媒体的镜头,直播画面都锁定在了不断退让的人群后方。
在一片哗然中,一名向导迎着向他奔来的精神体,缓步走到了聚光灯下。
浅灰色长发下,是一双神秘的蓝紫色眼瞳,男人身材高挑挺拔,相貌更是俊美无俦,最关键的是,他的脸竟然与台上的哨兵长得一模一样,而在他腿边蹭动脑袋,摇晃尾巴的虎精神体,又无疑宣告了究竟谁是那个赝品,谁才是真正的闻礼。
第93章
十年前,闻礼曾孤身闯入Wanric氏族精心粉饰的盛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留情面地撕碎家族强塞给他的婚约,又于满场哗然声中悄然离席。
十年后,他故地重游,又一次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会场内部人群骚动不安,窃窃低语声如溪水满溢,四处洇散。星网直播间的收视率不断攀升,媒体的镜头来回切换,激动地捕捉着台上、台下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记录这诡异的一幕。
闻礼抬手,搂住腰间山河不断急切磨蹭贴靠的毛绒脑袋,毛发粗硬有些剌手,暖呼呼的。熟悉的触感令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抬起眸,看向台上那张与他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上。
视线凌空相撞的瞬间,台上的‘闻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反复观摩过闻礼全部过往留存的影像资料,在Wanric族长奥布里的安排下,像一具木偶般对照着画中人,模仿对方的一颦一笑,照搬衣着风格,发型细节,复刻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他自认为已经模仿得天衣无缝,足以骗过所有人,即使是闻礼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但当闻礼本人出现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有多苍白可笑。
闻礼只是站在那里,就是闻礼。
即使他由于精神体的缘故变了瞳色、发色,脱去几乎不离身的哨兵制服,甚至改变了性别成为一名向导,行为举止也与十年前大相径庭,但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他是闻礼。
独一无二的存在感,无法伪装,无法剥夺。
这一刻,恐惧、羞耻、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击溃了‘闻礼’,让他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他贪恋Wanric家族的权势,觊觎闻礼这个名号象征的地位与荣耀,自以为有能力以假乱真蒙混过关,窃取对方璀璨的未来。
但此刻,仅仅是一个对视,深入骨髓的心虚便令他无法抑制地自残形愧。
赝品终究是赝品,他不是那个自小沐浴在众人的仰望下,被命运簇拥至最高峰的哨兵,又如何能拥有那份历经了时光的淬炼,刻在骨血中的从容与高傲。
小奥布文恨恨剜一眼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假货,用力攥紧手中的扩音麦,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扭曲:“有袭击!保护重要嘉宾撤离!”
“警卫!目标手中有武器!制服他!”
若不是碍着还有媒体在场,他真恨不得尖叫让警卫立刻将台下那人直接击毙。
即使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暗恋了二十多年的哨兵,是他一见钟情的兄长,是令他骄傲不已的未婚夫,是他整个青春期最为明媚欣喜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十年前,闻礼拒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那个夜晚,从此一切爱意尽数化为仇恨。
再好的东西,不属于他,就该去死——
小奥布文吼到一半,扩音麦倏然坏损失灵,他的声音瞬间被喧闹熙攘的人群吞噬,众人耳边反倒传来了站在会场中心水池旁空地闻礼平缓的呼吸声,以及衣服摩擦的轻响。
接着是一道低哑的浅笑,醇和悦耳,就见闻礼恍若殿堂乐队的指挥官,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