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了岸,慢悠悠地往湖心荡去。
女儿国国王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薄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那根银簪子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还会撑船?”
王程坐在船头,胳膊搭在船舷上看着她。
“不会。”她理直气壮,“现学的。昨儿晚上我问了船娘,她说竹篙往左撑船就往右拐,往右撑就往左拐,我记了一晚上。”
“记了一晚上就撑成这样?”
“哪样了?”她低头看了看船底,又看了看水面,“不挺好的吗?又没翻。”
王程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刚才出岸的时候船头差点撞上栈桥的木桩,是她手忙脚乱撑了三篙才掰回来的。
船进了荷花荡,两旁的荷叶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暑气隔了大半。
荷花正开到最盛的时候,粉的白的挤挤挨挨,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风一吹就滚下来,落在荷叶上像一颗颗碎银子。
国王把竹篙往舱壁上一靠,在船尾坐下来,脱了鞋,把两只脚伸进水里晃荡,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摆。
她也顾不上,仰着脸深吸了一口气“真香。比御花园里那些花香多了。”
“御花园里的花是给人看的,这儿的荷花是野生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野生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没人修剪,没人管它该朝哪个方向长。”
王程从船头的碟子里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跟你有点像。”
国王偏过头来看他,嘴角翘着“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她满意了,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赤着脚踩着船板走到船头,在他旁边坐下。
船身晃了一下,她顺势往他身上一靠,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也不嫌热。
“那你说,我哪儿像荷花了?”
“好看。”
“就好看?”
“还有——”
王程偏头看了她一眼,“看着柔柔弱弱的,根底下全是有劲的藕。”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张嘴,夸人怎么夸得跟骂人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你一个姑娘家,管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年没出过乱子,底下的人服你,外面的人怕你,这不是有劲是什么?”
她不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袖口上来回蹭着。
“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大臣们夸我,是夸我圣明、贤德、爱民如子。你夸我,说我根底下全是有劲的藕。”
“嫌不好听?”
“好听。”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就是太实在了。”
王程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顺势整个人靠过来,腿蜷在船板上,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摊开的荷花。
船在荷花荡里漂了小半个时辰,漂到一处更僻静的水域。
这里的荷叶比外头更高更密,把四面都围成了一堵绿色的墙,只有头顶露出一片圆圆的蓝天,像是坐在一口绿色的井里。
国王从他怀里坐起来,四下看了看,忽然笑了“这地方好。谁也看不见咱们。”
“你想干嘛?”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的船板上,仰着脸凑近。
她的睫毛很长,离得近了能看见上面沾着的一小粒花粉,嘴唇微微张着,带着桂花糕残留的甜香。
“你说我想干嘛?”
她说完就吻了上来。
比那天晚上温柔得多,不是借着酒劲的横冲直撞,是清醒的、慢悠悠的。
她的手从他膝盖上挪到他衣领上,攥着他领口的布料,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荷叶被船头碰得沙沙响,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她松开的时候,呼吸有点乱,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还离得很近,说话的气息全拂在他脸上“王程。”
“嗯?”
“你说咱们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多好。”
“你想天天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