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追着王程冲进竹林的时候,整片林子都在抖。
他块头太大,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迈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
沿途的竹子被他撞断了一排又一排,断口炸开,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你他娘的给我站住!”
“你让我站我就站?你是我儿子啊?”
王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紧不慢,像在逗一条追自己尾巴的大狗。
牛魔王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
他活了上千年,在这南赡部洲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埋汰过。
他猛地加,巨大的拳头裹着一层暗青色的妖力,隔着三丈远便朝王程的背影砸了过去。
拳风扫过,又断了好几根竹子,竹叶漫天飞舞,可那个玄衣人影早已不在原位。
王程站在三丈外的一根竹子上,脚尖点着竹梢,整个人随着竹枝的弯折上下晃荡。
他低头看着牛魔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他的笑“你这拳头是抡着玩的?怎么跟丢石子似的?”
“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
王程从竹梢上跳下来,落地像一片羽毛,连个声响也没带,“你连你老婆的扇子都躲不过,还想打我?你也就欺负欺负修为不如你的。”
牛魔王气得浑身抖,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那磨盘大的石头当场炸成碎块,碎石溅了半片竹林。
“我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来啊来啊。”王程往后退了两步,“你追得上我再说。”
他转身就跑,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牛魔王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临界点上。
牛魔王被这条若有若无的尾巴吊着,越追越气,越气越追,整座积雷山半山腰的竹林被他犁出了一条宽两丈的沟,泥土翻卷着朝两边堆,像被一头巨型犁耙碾过。
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王程忽然在一棵老松树前面停了下来,转过身。
牛魔王刹车不及,差点撞上去,粗壮的手臂横扫过去想一把攥住他。
王程往旁边轻轻一让,牛魔王的手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抓了个空。
“牛大王。”王程说,语气忽然正经了那么一丝,“你猜铁扇公主现在在干嘛?”
牛魔王怔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竹林外的方向——石台那边太安静了。
刚才铁扇公主扇风轰隆隆的动静和玉面狐狸的尖叫声全都消失了,整个半山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牛魔王的表情从暴怒变成惊疑,又从惊疑变成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他妈被耍了”的暴怒上。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王程,獠牙都快从嘴角戳出来了“你——你是故意的?!”
王程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心虚“现在才反应过来?你这脑子是拿来装浆糊的?”
牛魔王怒吼一声,转身就往回冲,庞大的身躯在竹林中撞出一条更宽的通道,度比追王程的时候快了至少三成。
王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等牛魔王冲回石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石台上一片狼藉。
石桌翻倒在地,碎片滚了一地,茶壶的残骸嵌在石缝里冒着热气。
玉面狐狸蜷缩在石台角落,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那一身白衣被烤焦了大半,袖口碎裂,头散乱,脸上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不知是被碎石划的还是被什么劲风扫的。
她正抱着膝盖抖,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了两道白印,看着比被暴风雨打过的梨花还凄惨。
铁扇公主站在她面前三尺处,芭蕉扇拄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没什么表情。
牛魔王看见玉面狐狸那副惨状,眼睛当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