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盯着王程看了足足十息。
山风把她湿漉漉的梢吹起来,水珠滴在青石上,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数数。
她手里的芭蕉扇慢慢放下来,扇尖抵着地面,没扇出去。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稳下来了,之前那股子炸毛的火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截。
“我说你心里头憋屈。”
王程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双手抱胸,“守在这翠云山,一年到头也见不着牛魔王几回吧?你在这儿守着山头带孩子,他在外头跟别的狐狸精花天酒地,换谁不憋屈?”
铁扇公主的嘴角绷了一下。
王程看见她握扇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但这次她没有火,只是别开目光,看向远处山脊上那排被风压弯的树梢。
“他以前不这样的。”她说。
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
“以前是不这样。”
王程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以前你俩刚成亲那会儿,他天天往翠云山跑,叫你“小甜甜”都叫不腻吧?
现在呢?积雷山那边一个玉面狐狸,你听说了没?”
铁扇公主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之前更复杂了,有怒火,有不敢相信,还有一层被戳中了心事却不肯承认的窘迫。
“你听谁说的?”
“满大山的小妖都在说。”王程摊了摊手,“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铁扇公主咬着下唇,扇尖在青石上戳了两下,戳出两个浅浅的白坑。
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芭蕉扇往肩上一扛,下巴微抬,那股子泼辣劲儿又回来了,但底下分明虚了一截。
“关你什么事?你一个路过的元婴小散修,管我们夫妻的家事?”
“我也没想管。”
王程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要是想知道那狐狸精长什么样,明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走出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铁扇公主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站住。”
王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铁扇公主已经把衣裳系好了——水红色的长裙被她灵力蒸得半干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腰线。
她光着脚站在青石上,那头湿被她随手拢到耳后,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
“明天什么时辰?”她问。
“卯时。”王程说,“山脚下那棵老槐树底下碰头。”
铁扇公主没再说话,转身朝水潭另一边的石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手里那把芭蕉扇晃荡着。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回头“你要是敢诓我,我扇你到火焰山上去。”
“诓谁也不敢诓您啊。”王程笑了一声。
铁扇公主头也不回地走了,衣角在灌木丛里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
第二天卯时,天色刚亮透。
翠云山脚下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露珠,王程靠在树干上,手里转着一片刚摘的槐树叶。
他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铁扇公主从山径上下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窄袖劲装,暗红色,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那把芭蕉扇别在身后。
头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露出一整张干干净净的脸。没有脂粉,没有钗环,干净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走到王程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走啊。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