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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关山越不言语。文柳也不想勉强他:真不喜欢便让李全带着你挑别的。话很认真,正是这份不作假让关山越失语。文柳坦荡又真诚,仿佛这份礼物是他把关过用心选过的。礼物是东珠,中宫皇后才能佩的东珠。送完这样的礼,又问他喜不喜欢。礼物背后的价值远超它所展现的价值,喜欢与不喜欢这时都失了原本的意义,半点不能左右如今局势。长时间的不回话,文柳没受过这样的冷落,沉声:关卿。关山越终于回应:陛下。陛下今日赐东珠,赏婢女,前两日还封了郡主不寻常的地方太多了,大都与记忆里有出入。陛下,臣是否有幸知道,这是陛下新的御下手段,还是还是真情流露。后面半句关山越没了声,凭着他与文柳之间那点不言自明的相互利用,又转而谈起真情,实在是说不出口。文柳重复,语调上扬:御下?那双总在奏折、布防与城池图之间游走的眼神在他面颊游梭,文柳好似听了个笑话,带着假意的温和反问:关卿的意思是,朕都拿了东珠出来,仅是为了御下?不问还好,这一问将关山越问得清醒。是了。文柳是什么人?一个能将感情看作拴住关山越工具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什么亲昵的东西给不了。关山越一颗心透着风,开了一道口子,那点热乎气全顺着这缝隙逃走。心口带着语气一同变得冷硬:难道不是吗?以下犯上!李公公吓得一哆嗦,还没斟酌出合适帮着求情的话便被文柳挥退。周围人不声不响,动作却不慢,转眼就剩下一个不让一个的当事人。文柳难得情绪起了波澜,不理解关山越的迟钝温吞,意思是东珠在你眼里就只是破珠子,前两天对你有求必应也是朕收买利用你的手段?陛下,以前你的手段我还能看懂,不掺感情利益相交,要什么便拿同等的东西去换,现在呢?他说,郡主之位你给,不怕我勾结朝臣;宫里的侍女你给,不怕我安插卧底;甚至连暗示着皇后之位的东珠你也给关山越急急喘两口气,稳住心弦,不将自己完全暴露,反对着文柳追根究底:你是什么意思呢?诸般意味光怪陆离,总不会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他不吐不快,简单一个破珠子就让他把那些心虚思虑说了个七七八八。文柳就喜欢他这样。直白,简明,从不藏私。你说朕是什么意思?文柳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单的字眼回答他,任何一点词不达意都想避免。先是到朕面前说不想卓欢成亲,朕以为你想娶,给她封了郡主,允你功成身退捞一个郡马当当;转头又说要一个宫女,要就要了,是卧底是刺客朕都不在乎,没拦着让你带走她。一个陪着皇帝举刀夺嫡的权臣,身居高位,想退下时皇上不仅没要他的命,还给了他一门好亲事。放在何朝何代,文柳都算得上一句义薄云天。他说:你觉得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很重要吗?都不妨碍陛下一边卸我的职,一边又百般体贴给我好处。所有的一切在关山越看来都出自文柳真心,根本分辨不出对方何时假意。削权本身不重要,可它背后暗含的不信任意味堆起来能活埋了关山越。关山越够倔。眼见得不到答案这件事没办法继续下去,文柳说:武官贪饷,朕已着人去处理,查干净后再将三大营重新交给你。他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朕是什么意思?解释来得太快,理由完美,关山越一阵恍惚。他问:是送东珠的意思吗?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期末周时间紧张,为保证文章质量,接下来隔日更,学有余力会加更。穿耳关山越近来穿了耳眼,来他府上行贿的老王第一个发现这事。察觉的过程无比简单,无他,唯眼不瞎尔。直白来说,就是他长了眼睛。一颗圆润晶莹的珠子坠在那姓关的耳朵上,摇摇晃晃,一颦一笑都在曳动,活像枝头不安分的满月。心得多大眼得多瞎才能看不见这玩意。真看不见也没关系,关山越自会帮忙克服这个困难,譬如面对努力装瞎的老王。关山越笑意盈盈,一向懒散今日却分外勤劳,时不时起身添点茶水,就为了注水时礼貌倾身的那一下。耳畔珍珠顺着骨碌碌晃悠,势必要荡进所有人眼里。老王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会这小动作,一个劲抱着茶盏,只当没这回事,斟酌起自己前来行贿的说辞。他不瞎,且见多识广。能在管钱的户部混到现在,也少不得明哲保身。现在的装模作样正是惜命之举。东珠多好认?但它戴在关山越身上!老王现在还能清晰回想起前几日关山越大声宣告的那一句断袖。诸般条件叠加,他只能克制住自己不去乱想。哈哈,小事!无碍!不就是有私情嘛,假装不知便好。那东珠一个劲地在他眼前飘忽,老王硬是装傻充愣不接这一茬,就想尽快进入正题,赶紧把手上这三万两送出去。万万没想到那姓关的不配合!他才不管老王心里多煎熬多无助,没听见老王发问,他就来问。大人。他凑上前,恨不得将耳朵杵在老王脸上,前两日心血来潮,给自己扎了个孔,大人不若替我看看,如今耳朵可好全了?矫揉造作,搔首弄姿!老王干笑两声,这下官也不懂,不如替大人请个大夫来?不必。关山越直起身,指尖弹了弹耳边圆乎乎的珠子,不依不饶,此东珠乃陛下钦赐,沾了龙气,说不得有疗愈之效。老王只是笑,眼见关山越坐回自己的位置才掏出他的三万两银票,没对东珠表态,直接转移了话题。关大人,此次储粮一事陛下拨了款项。他把那一厚沓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大人应得的。粗略一扫,便知不是笔小数目。关山越怀疑地撩起眼皮,老王何时大方成这样?一千两的银票居然舍得掏出这么多来行贿,这是下了血本想求稳。殊不知老王也看着他,想起那天关山越从他府上离开时所说装不认识,以为此人是在故作讶异。双方一对视,都在这三十张银票里明了对方的意图。老王运气不好,出门没对着黄历再研究研究,没看出今天不是个谈公务的好日子。正事在关山越这里一晃而过,他转而谈论起陛下恩宠,言君圣臣贤,云龙鱼水。大人久居官场,丰功伟绩卓著,把控朝堂银钱粮草,赋税征发财政统筹,哪样不过大人的手?老王垂着眼眸,被对方架在这恭维着,三句里两句都是捧他的话,剩下那句则是要借着老王夸自己,再进而推至君主贤明。哪怕关山越不接着往下说,以他刚才那副多动的模样,老王都知道这厮要说什么。果不其然,这弯绕了一圈又一圈,回到了陛下体恤臣子上。换句话说,回到了那颗要人命的东珠上。看在当初那八万两的份上,老王两肋插刀,勉强豁出命来讲义气,且听听这姓关的要说到何时去。一杯茶接着一杯,老王头也不抬,茶点也没啃,不敢表露出一丝感兴趣,闷着头一声不吭,三盏茶下肚,关山越仍旧兴致勃勃。喝饱了。这下那八万两银票在他这也没了面子,老王糅了两把快起茧子的耳朵,笑得和气,起身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体面行至无人处时逃得飞快,一路狂奔出府。因着关山越闹这一出,老王此次休沐都没四处串门,只窝在府邸时刻观测关山越的动向,揣测这人会不会追到他府上喋喋不休。好在平安,无事发生。老王捧着一腔复杂迎来了再一次早朝。他向来舌战群儒,一场朝会怼这个骂那个,凭一己之力能从头讲到尾,今日却格外安静,执笏一言不发,心里全想着龙椅那位和关山越之间不能说的二三事,脑子被这俩人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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