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川一下子就能猜到是谁,他忍不住抬高了点音量,很快又咬牙和她示好道:
“你别听他这个家破人亡没本事的二世祖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他心力交瘁,简直是精疲力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一座座高耸的大楼,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掌随意而自然地撑在腰侧。
午后一天中最热烈的阳光倾泻在整座城市里,高楼最外层的玻璃或金属幕墙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他站在窗边,一半的身体也浸在耀眼夺目的光线里。
他本来也可以拥有这样满是光芒盈身的高傲人生,但为了她,他可以把自己低进尘埃里去哄她。
“金枝,我没有自己的父母,我一直都把他们当成我自己的父母那样尊敬,我孝顺他们、补偿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敢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去做会让你伤心的事?你爸爸妈妈没有儿子,我一贯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亲儿子一样给他们尽孝的。”
“而且,我想,不管我们之间闹了怎么样的不愉快,我们都还是夫妻,夫妻间会有矛盾很正常,我没有任何理由把这些转嫁到你的家人身上。”
章矜之淡淡地哦了一下,轻飘飘的语气,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分手了啊,在你之后我其他的男朋友都谈了两三个了,你还觉得你和我是夫妻?还认我父母当爹妈?还来找我干什么?嫌弃头上的绿帽子戴的不够多,还不够刺激?”
她还真是最知道他的痛处和逆鳞在哪里,最会往他心里最难受的地方去刺一刀。
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滋味当然是不好受的,何况他一戴还是戴了三四年的窝囊时间。
程愈川撑在腰间的那只手渐渐重握成拳,袖口往上卷起了一截,手腕的线条利落又紧绷着,小臂内侧隐隐可见几道突起的青筋。
他的太阳穴被章矜之气得突突跳个不停。
程愈川转而幽幽又道,“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应该知道的,矜之,我一直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
章矜之轻笑:“所以?”
“在我的人生里没有离婚或者分手这个概念,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在我的观念里,只要结婚了,那就是一件永远的事情。我知道婚姻里总会有一点小小的意外,比如妻子的出轨,婚外情,你的那些男朋友……不,这些都没有关系,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总有一天还能回心转意回归家庭就好。只要我的妻子愿意回家吃我做的饭就好。”
章矜之冷哼了声:“可是我跟你说离婚——”
“我说了我是个传统的男人,我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对,不错,现在时代进步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过不下去,可以自由结婚也可以自由离婚,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观念很传统,我不了解这些,也不想了解。”
章矜之还想再对他冷嘲热讽几句,程愈川怕被她气死,先打断了她:
“好了宝贝,我要回去开会了。我刚刚问了你很多遍你想吃点什么,你一直还没有回答我,你等会把你想吃的东西短信发给我,我晚上会早点回去给你做晚餐。回家吃饭,好不好?我不介意你和别的男人的事情,不介意你出轨,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吃顿饭就——”
这一次的最后几个字程愈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颇有些尴尬地猛然顿住,那边的章矜之懒得等他再多说些什么废话,也直接挂掉了电话。
而他的话之所以没说完,是因为章矜之父亲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这次他压根就没注意到章起卫过来。
短暂的中场休息后,那边的会议室里已经重新准备好接着开会了,程愈川还在外面休息区域的窗口边打电话,章起卫想顺路喊他回去开会,谁曾想就撞见这见不得人的尴尬一幕。
章起卫很快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请他回去继续开会。
程愈川对他点头致意了下,也从容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章矜之最后还是给他回了条消息的。
她洋洋洒洒地点了琳琅满目的菜,基本上把她能想得起来的所有菜名都报了一遍发给他,然后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做吧”。
程愈川现在回她的消息几乎都是秒回。
“好。”
他附上地址发给她,这个地方是他们前世就住过的一栋别墅。
程愈川又发消息问她:“晚上结束之后我去你家接你?家里的家庭影院也装好了,你回去挑个片子看部电影,我做好饭喊你吃饭,好吗?”
他甚至还在幻想,假如他做饭做得快一点的话,大概率章矜之的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可以去叫她吃饭了。
这样的话,饭后他就有理由再去和她一起把剩下的电影给看完。
不过章矜之说不用他来接。
“我还有一些文章要看,你下班了就先回去做饭吧,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让家里的司机郑叔叔送我过去就行。”
得到她这样的答复时,程愈川显得很高兴,脸上也不觉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他以为大约是他打动了她,让她愿意和他重归于好。
今天是商业谈判的第一天,本来就不会有太多重要的内容,加上大公子理查德还是风尘仆仆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的,双方的谈判更像是一种初步的非正式接触,程愈川也说理查德太累了,让他今天早点结束休息。
所以,章起卫和纪凝今天下午六点就到了家。
彼时章矜之正在一楼的客厅里吃着一盒草莓味的哈根达斯,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平板。
见她父母回了家,章矜之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们先去品尝她今天下厨的成品。
一大锅绿豆西米牛乳,冰镇过的。
她今天是心情好才难得下厨,平素她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而且,就算下厨,她也顶多是做点糖水甜食或是切点水果,让她正儿八经做点带油烟的菜,那是打死她也不能的,两世以来谁也没享过让她做饭的这个福。
章矜之最讨厌油烟味,手上连一点油烟气息都沾不得的主,也从来不做家务不洗碗。
她连去厨房煎个鸡蛋都受不了,都觉得手上会沾染油烟味,娇气得不行。但同时她又对吃的很挑剔,还一定要吃得很好,所以只要和程愈川在一起,下厨做饭餐后收拾洗碗的人一定是他。
章起卫和纪凝尝过了她煮的绿豆糖水,还没来得及品品嘴里是个什么味道,先要忙着赶着夸她、哄她,说她做得好吃云云。
一番吹捧下来,章矜之飘飘然,亲昵地凑到他们身边,问起他们今天去见美国的客户顺不顺利。
说起这个,她爸爸放下手里的瓷碗,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