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的场合,因丧子悲痛病倒的老王妃自然也要出面。
她出身博陵崔氏,乃是头等士族,虽面带病容,但礼数无一处不周全。
沈风禾随侍在崔王妃身旁,神色哀静柔婉,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无一丝小家子气,应对得体。
最令众贵妇娘子惊异的是,这位新寡的夫人竟生得如此明艳照人,堪称国色天香。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简直移不开眼。
沈风禾也趁机与在场的公主、郡主及各世家娘子攀谈结交。
她深知长安贵戚关系盘根错节,多结一份善缘,日后便多一条门路。
她如今的身份是长平王遗孀、忠臣之后、圣人亲封的乡主,在长安也算一时风头无两的人物。
加之她姿态谦和,贵妇娘子们倒也乐于与她攀谈。
但也有例外。
譬如,当下争储争得最火热的两位亲王的王妃——岐王妃和庆王妃,对她就颇为冷淡。
瑟罗在沈风禾的巧妙安排下,已成功留在她身边做了贴身女使。
对于这两位王妃的冷淡,瑟罗很是不满。
对于沈风禾不主动上前结交两人,她更是不满。
毕竟,康苏勒给她的任务就是监视沈风禾,顺便,帮她促成二王相争,从中渔利。
趁着众人寒暄之际,瑟罗忍不住低声质问沈风禾:“不是说要挑动那两位王爷争斗吗?他们的王妃就在眼前,你为何不去结交?不结交,如何探听消息,搅浑这池水,为咱们魏博谋利?”
沈风禾听得她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质问,只轻声一笑:“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瑟罗颇不服气,语带威胁,“我看你就是像康苏勒说的那样,不肯好好办事。我武功高强,你若不听命令,我自有法子溜出去告诉康苏勒!”
“蹲着会让脑袋更灵光吗?”
沈风禾拎着食盒也凑过去,嗅了嗅,“嗯?好熟悉的味道。”
“哎唷,沈娘子怎来了?”
孙评事蹲久了,直起身来龇牙咧嘴,双腿直打颤。
“嗯,就是有些”
沈风禾刚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奔陆瑾的少卿署。
他声音颤颤,响彻整个大理寺。
“少卿大人!急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薨了!”
第76章不行了
洛阳行宫。
本是春末灿灿,阳光大好,但到了下午便吹起风来,殿内明黄帐幔被吹得摇摇晃晃。
桌案上摆着的食盘换了好几回,粟米粥凝了,羊酪韭菹也已冷透,一动未动。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新煨好的莲子羹放在一旁,“天后娘娘,您多少用些吧。这莲子是江南新贡的,头一茬,很是鲜嫩。”
天后没有应声。
她倚在锦垫上,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模样较上回在长安时憔悴了许多,鬓角也生出不少华发。
她手中拿一卷明黄锦缎,就那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都怪陆瑾那个狗官!
沈风禾气得牙痒痒,在心里大骂道:“要不是那个狗官冤枉好人不辨是非,我至于沦落到这么惨,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正当沈风禾想办法怎么出这口恶气时,路东边布告牌下有人敲锣吆喝道:“来一来看一看喏!大理寺现招膳堂大厨一名,待遇优厚,经验不限,先到先得!”
沈风禾耳朵一竖,小心思转了转,将泪一抹便冲了过去。
布告牌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却没有人有将布告撕下来的打算,反而窃窃私语地揶揄道:“这大理寺上个月换了整四个厨子,咱们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什么道道,我反正不敢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沈风禾好不容易从人后挤到人前,呼吸新鲜气儿的工夫,抓住牌子上的布告便是利索一撕,转头询问:“直接拿着它去大理寺报道就行了吗?”
围观众人懵懵点头。
沈风禾咧嘴一笑,将布告卷好往胳肢窝里一夹,拔腿便跑:“多谢!”
众人:“……”
转眼,大理寺大门口。
守门差役眉头拧成了毛毛虫,打量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少年:“怎么又是你小子?”不是刚放出去吗。
沈风禾喘着粗气直摇头,将布告从咯吱窝一抽,松手展开道:“我……我是来应征厨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