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让他脚步骤然停下。
船。
是昨天那个傻小子的船。
船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
没有头。
船板上,血流得到处都是,甲板的缝隙里都塞满了。
红的,黑的,黏糊糊的一大片。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这片血泊里。
是春申。
那小子浑身都是血,头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他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瓦罐,一次又一次地从江里舀水,然后泼在甲板上。
再用一块破布,使劲地擦。
一遍。
又一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哭也不闹。
眼神空洞洞的,就盯着眼前那片已经擦不干净的血。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叹息的,有害怕的,可没一个敢上前的。
陈皮阿四认出了他。
陈皮阿四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收回目光,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工头还在前面等着呢。
去晚了,今天的活儿就没了。
人血,哪有铜板来得实在。
这就是陈皮阿四。
一个活得比野狗还明白的少年。
一天繁重的苦力活干下来,陈皮阿四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领了今天的工钱。
几个可怜的铜板。
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是今天活下去的底气。
天色已经擦黑。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陈皮阿四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
又路过了江堤。
那艘船,还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船上的尸体,不知道被谁拖走了,也许是直接扔江里喂鱼了。
这种事,在码头,常见。
让陈皮阿四意外的是。
那个叫春申的小鬼,居然还在船上。
他还在擦。
从早上,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