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何所说的某个妇人进宫的事情,他显然亦有一些了解。
大王从前决意废除人殉,却非只是废除方国们的人殉,更包括废除整个商朝王室在祭祀上使用人殉。
但是最终执行起来,却变成了禁绝方国人殉,方国抓捕的所有奴隶,尽被送往殷都,供大王日复一日地进行'周祭'-一大王之所以有如此转变,连自身下达的王命都不能遵守,这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那个妇人进宫之後。
“我要告大王,你回来复命的事情。
你来到了这里,生死就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了。”
何的神色迅速恢复了冷淡,他挥了挥手,几个甲士扑过来,当场将随绑缚禁住,而随未有反抗分毫,眼看着何转身走进了高墙後,他神色平静,对于自已接下来会是何种命运,都好似并不在意,都能坦然接受。
过了很久,何折返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甚至神色都有些熏熏然。
商人虽然好饮,但如何这样守护宫城的甲士,在当值期HO间,却是须要禁止饮酒的,一旦饮酒被发现,轻则受到刑罚驱逐出宫,重则贬为奴隶,直接成为下一次祭祀上的祭品!而这种情况其实也有例外一一若王赏赐甲士饮酒,就可以免于刑罚了。
这种例外从前极少发生过。
然而今下何只是去向大王禀报过情况,回来便带了满身酒气-一毫无疑问,此时天才亮不久,大王就已经开始在宫中饮宴了,他好似已不在意自身居处武备的废弛,竟然随便就将酒浆赏赐给了前来禀报的甲士!“大王,令你进去丶去拜见他!你你你一-自己去和大王复命,说明情丶情况!"何说起话来,舌头已经有些打卷。
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甲士们又除去随一身禁锁,任凭随穿过高高的宫墙,走进了正中央的大殿之内。
大殿之中,乐声阵阵不绝于耳。
不时有阵阵女子嬉笑之声随乐声传出宫殿。
浓烈的酒气从宫殿中流淌而出,几乎凝成了实质,也有些酒量的随,嗅到这股浓烈的酒气,都有些熏熏然地感觉。
单单是这散发而出的酒气,都已经让人有些醉意,大王饮用的酒浆,肯定比他们从前饮用的醴酒之类的酒浆,要容易醉人许多。
靡靡之音不断传出宫殿。
随步入其中,便见到大王赤着上身,正靠着一口半人高的铜,直接以酒爵从那雕饰繁复精美的铜之中盛取出酒浆来,大口大口灌入喉中,酒水浸湿了他的胡须,使之紧紧贴在大王的下巴之上。
帝辛身量高大,在今时商人之中,实在罕有。
而随的目光从衣衫不整丶身材精壮的大王身上挪开,扫过宫室各处,却并未在围木柱而设的纱帐之後,看到有许多乐师丶女子,他只看到了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站在诸多乐器之前,为王奏乐。
一一然而,随先前还未进入宫殿之时,分明听到了好似许多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踏足宫殿之後,却只看到了那一个充作乐师的女子,耳畔听到的所谓靡靡之音,亦变成了清冷孤寂的乐声。
“大王。
"辛的目光已投落在随的身上,随跪伏在地,毕恭毕敬道。
铜前的大王,尤在一爵一爵地从中盛取酒浆,灌入自己的口中,他似是已离不开这香甜的美酒,不舍得从那尊铜前挪开半步。
看着大王如今这副样子,随心痛无比,又不禁将目光投向纱帐後那充作乐师的女子。
那个女子,便是大王宠信的那个妇人吗?“随。
"这时候,大王走到了随的身前,他将手中的酒爵递给随:“饮酒罢,随。”
随不能违抗王命,只能接过酒爵,将爵中将近一升的酒浆一口气喝尽,这一爵酒喝光之後,他眼前的诸般景象都开始摇摇晃晃起来,甚至于血肉性灵中央的'旌节'都微微漫卷摇晃。
他眼前的大王变得时而高大,时而渺小。
端起酒爵饮酒的时候,大王的气韵如高山洪水一般,漫过了大片的宫室,而当他停止饮酒的时候,他又好似变成了一个空空的壳子,在这个空空的壳上--大王的胸膛上,遍布狞恐怖的裂痕。
“为何背叛寡人?随?”
大王丢下酒爵,忽然低头,向随问道。
他只是向随问话,并未有其他任何动作,但他身上自然流露的人王气韵,却如洪流般向随铺压了过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