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越来越近,像大地的心跳正在加。谢清走出帐篷,灰白色的天空下,北方地平线完全被黑色的烟尘遮蔽。烟尘像活物一样蠕动,向前推进,推进的度很快。她能听到烟尘里传来的脚步声——成千上万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巨人的脚踩在大地上。营地里的战士已经开始集结,老人和妇女带着孩子躲进石林深处的洞穴。暗影站在她身边,手按在石刀上,刀鞘里的石刀在微微震动。“从哪个方向突围?”他问。谢清看向东方,晨光从那个方向照来,但晨光很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东侧。”她说,“地下河道的入口在东侧石林。我们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到达那里。”
话音未落,北方传来第一声号角。
号角声尖锐刺耳,撕裂了清晨的空气。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从东西两侧同时响起——包围圈正在形成。谢清的心沉了下去。五神联盟的军队来得太快,比预想的快得多。她转身看向营地中央,三百战士已经集结完毕,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她能闻到恐惧的气味——那是汗水、血腥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所有人听令!”
谢清的声音在战鼓声中响起。声音不大,嘶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她走到营地中央的高台上——那是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简易平台,平台边缘插着燃烧的火把,火把在风中摇晃,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不要慌张,按照计划突围!”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七根封脉针在皮肤下刺痛,像七根烧红的铁钉扎进心脏。但她站得很直,像石林里那些指向天空的石柱。
“第一队由暗影带领,负责东面!你们的任务是清理地下河道入口,确保通路畅通!”
暗影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黑色的兽皮衣,脸上涂着黑色的颜料,颜料在火光下泛着油光。他举起石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第一队,跟我来!”二十名战士从队伍中分离出来,他们手里握着石矛、骨刀和简陋的木盾,盾牌上画着流放者联盟的图腾——一只被锁链束缚的鹰。
“第二队由星月带领,负责西面!”
星月从帐篷里走出来。她的深蓝色长袍在风中飘动,袍角沾着草药的粉末,粉末散出苦涩的气味。她手里握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光的石头,石头散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光芒像水波一样荡漾。“第二队,集合!”三十名战士站到她身后,这些战士大多来自草药会和星象师组织,他们不擅长战斗,但擅长治疗和制造混乱。
“第三队由我带领,负责正面牵制!”
谢清看向剩下的二百五十名战士。狂风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沉重的石斧,斧刃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老石和石锤站在他身边,石锤手里握着一把石凿,凿尖闪着寒光。雷云、青叶、灰影——各部落的领都在这里。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火焰在战鼓声中摇晃,但没有熄灭。
“我们的任务是吸引敌军主力,为东西两队的突围争取时间。”谢清说,“记住,不要恋战,不要硬拼。我们的目标是拖延,不是歼灭。”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如果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让我们的死亡有意义。让敌人记住,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宁愿燃烧成灰,也不愿跪着活。”
没有人说话。
但谢清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恐惧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可怕。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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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神联盟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从北方地平线涌来的黑色潮水,潮水由无数战士组成。他们穿着统一的兽皮甲胄,甲胄上画着五神联盟的图腾——五个交错的圆环,圆环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他们手里握着石矛、骨刀、投石索,最前排的战士举着巨大的木盾,盾牌连成一片,像移动的城墙。
潮水的前锋已经抵达石林北侧。
谢清站在营地北缘的临时防线后。防线是用石块和木桩垒成的矮墙,矮墙只有半人高,墙后挖着浅坑,战士们蹲在坑里,只露出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敌军的阵型——前锋是重装步兵,中间是弓箭手,后方是骑兵。骑兵骑着一种类似马的生物,但体型更大,头上长着角,角在晨光中闪着黑光。
“至少两万人。”狂风蹲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正面。”
“东西两侧呢?”
“各有一万。”暗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从东侧探查回来,脸上沾着泥土,泥土里混着血迹。“包围圈正在闭合,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就会被完全包围。”
谢清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侵蚀正在扩散。封脉针的效力在减弱,像七根逐渐融化的冰柱,冰柱融化后,黑暗就会淹没她的心脏。她还有不到五个时辰的生命。五个时辰,够吗?
够。
她睁开眼睛。
“按计划执行。”她说,“暗影,星月,你们立刻出。记住,不要回头,不要救援。你们的任务是突围,不是送死。”
暗影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活着。”他说,然后转身消失在石林深处。
星月走到谢清面前。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谢清的脸颊。手指冰凉,像冬天的石头。“我会在地下河道出口等你。”她说,“如果你不来,我会回来找你。”
“别做傻事。”
“你才是做傻事的那个。”
星月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然后她转身,带着第二队战士向西侧移动。深蓝色的长袍在石林间闪烁,像夜空中滑过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