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窥见苗头的豢龙逢,这才意识到是何等的大事不妙,姒癸一日更胜一日,骄奢淫逸,不问朝政。
豢龙逢急吼吼来劝诫君王,不能撼动这问心无愧的君王哪怕分毫。
心忧如焚的老人仰天长啸,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的错,最终不再说什麽,以头撞柱而亡。
已是青年的姒癸呆愣当场,心中有汹涌的哀痛和震惊,他傻在那里,看着地上弥漫的鲜血,不知道想些什麽。
老师的死,并没有如愿唤醒自己的学生,反而是将学生进一步推向了深渊。
无可挽回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姒癸在寂灭的虚无中,埋葬了自己的灵魂。
在他一步一步滑向地狱时,他看到了末喜。
有施部落不臣,姒癸响应臣子请求,欲发兵灭之,部落献出美人,祈求平息大王的怒火。
後人有诗云:“有施妺喜,眉目清兮。妆霓彩衣,袅娜飞兮。晶莹雨露,人之怜兮。”
晶莹雨露,此言甚妙,那个被献祭出来的女子,像朝阳下的一滴露水,惹人怜爱。
姒癸在永夜中沉沦的一颗心,像是阳光照射到雨露,闪烁出微光。
末喜从此住进姒癸的心里。
末喜说要住大房子,姒癸推了旧宫,新建倾宫和瑶台。
末喜说要听碎帛声,姒癸堆满了绫罗绸缎,专门一匹一匹撕给她听。
末喜说要穿男儿冠服,姒癸取了朝臣官服,供她装扮,带她上殿。
凡有所求,无不应允。
天下人对孤有求,孤不能应。至少末喜所求,孤可以应。
汤的胜利,姒癸不能说毫无准备。
末喜的手段,姒癸也全看在眼里。
他失却了天下,却得到了美人,哪怕这美人怀有异心,可陪伴是真的,柔情是真的,岁月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死也无憾了。
子夜的大牢,悄然潜入一道纤弱的身影,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不管过了多少年依然美丽如初的脸庞。
“末喜……”姒癸叹息。
末喜不说话,默默坐到姒癸身旁。
过了许久,姒癸回过神来:“快走!你不该在这里!”
末喜终于开口:“那我应该在哪里?”
多年前,她青春年少,自由自在,本该像苍鹰翺翔天际,却被家族被部落献出去,宛若一只祭祀的牛羊,身不由己,任人宰割。
她在那一刻就发誓,要让所有人陪葬!
可她万万想不到,他会是这样一个人。
宠她爱她,信她护她,她相信以他的聪慧,必不可能对自己毫无怀疑,可他就是放任了,纵容了,她手中持着的刀尖,他允许她刺下。
所以,不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里呢?
两人紧紧相拥,经三年流放,最终同葬一墓,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