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中,后土饶有兴致地参观了山中的防御与攻伐之器,不时驻足询问,言语间却隐有不以为然之意。显然,在她看来,这些器物虽精巧凌厉,终归难入顶尖大能的法眼。
一旁的赤虺看在眼里,急得抓耳挠腮。在她心中,这些武器可都是顶尖的好东西,恨不得搬一套给后土姐姐装上才好。
说来也怪,自从见了后土,她这个亲哥哥便彻底不香了,整日里黏在后土身边嬉笑玩闹,早把文渊丢到了九霄云外。
玄女竟也隐隐有这苗头,有事没事便“后土姐姐”挂在嘴边,还悄无声息地将后土几件法宝尽数升级了一遍。文渊私底下嘀咕,若不是碍于器灵之身,怕不是真要追随后土姐姐去了。
参观毕,后土终是下了定论“方寸山的这些武器,对付寻常修士自然绰绰有余,可对上真正的大能,却形同虚设。你炮口未及瞄准,人家早已出手毁去。受制于外在条件,便是这些器物的致命短板。”
玄女闻言,微微一笑,颔道“姐姐所言极是。这些武器的确受诸多限制,难以挥全威。”她话锋一转,“不过,这背后实则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理念。洪荒众生,多以内求为根本,认定将自身修至极致,便可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而我等所行之路,则是内求加外求,双管齐下。”
后土眉梢微动“何为内求加外求?你且细细道来。”
玄女略一沉吟,便以天道为喻“咱们姑且将天道看作一个完整的人——那么天道之下的一切,皆是此人之机体。天道法则,无非是为这机体运转服务,使其顺遂有序。然而,天道亦有不及之处,譬如混沌海、归墟、幽冥血海,乃至这方寸山,天道便鞭长莫及。这恰恰说明,天道的所有作为,始终囿于自身内部的建设和塑造。”
她顿了顿,见后土若有所思,又续道“龙汉量劫也好,道魔大战也罢,说穿了,不过是在重塑内部秩序。故而我说,天道所行,本质上是‘内求’。”
后土蹙眉思索,问道“天道既主秩序与法则,那‘外求’又当何解?”
玄女笑道“天道自身之‘外求’,当是指天道之外那无垠虚空。但天道并无此念。若将视角落到个体,譬如鸿钧道人——”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道魔大战之后,鸿钧将合道成圣,成为天道的话事人。可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为天道维持秩序、执行法则。他这‘圣人’,终究只是天道之下第一人,说白了,不过是为天道打工。从一开始,他便给自己定了位,从未想过跳出天道之外,去探那无穷无尽的未知。”
玄女点到即止,随即转回自家理念“而我等不同。我们既修自身,亦时时眺望身外的星辰大海——如何在混沌海中存活,如何深入归墟,这些只是眼前的课题;更长远者,是如何走出这方洪荒天地。盘古大神开辟了此方宇宙,我等却想的是,如何走出这宇宙,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目光清亮,语气笃定“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落到每一个修士身上,便是修炼己身的同时,假借外物、善用工具,以此征服身外一切——内求根本,外求无垠,二者并行,方是大道。”
同时,天道也罢,大道也罢——有道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天地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话音落定,玄女嘴唇紧闭,双目如电,一瞬不瞬地钉在后土面上,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又似空空无一物。
文渊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嘴角压都压不住,心中暗忖这玄女,今儿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论起道来如此振振有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而后土却恍若未闻,如入定老僧一般,盘膝端坐,双手结印,周身黄气氤氲流转,自顶门至足底循环不息。她双目微阖,气息变得绵长而幽深,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已沉入某个幽远不可测的境地。
二人正寒暄间,赤虺忽然大喊着冲了进来“公子!公子!不周山那边七彩光晕冲天,怕是有宝贝出世,快去看看!”
她这一嗓子,登时惊动了后土。后土神色微凝,二话不说,拉起玄女和文渊便往外走,口中急急说道“吾知道了——那是先天葫芦藤!开天之后,生于不周山腹向阳幽谷的先天灵根。藤身苍虬万丈,根茎深扎地心九天息壤,吞吐日月阴阳二气,开花结果,一藤七葫,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每一枚皆天然等同极品先天灵宝。叶片之上自带阴阳道纹,根下更有一汪先天息壤相伴。如今七彩光晕冲天,想必已有葫芦成熟。此等异宝出世,定会引来无数大能觊觎,我等去!”
不周山天柱中段,向阳幽谷深处,一株万丈青藤盘绕山岩而上,苍劲虬结,宛如巨龙伏壁。根茎深扎地底玄黄息壤,亿万年先天灵气凝作露珠,沿藤叶悄然垂落,滴滴晶莹,落地生辉。藤蔓之间,七枚葫芦高悬,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罩一层本源道韵光罩,赤者如火,紫者似霞,黄者鎏金,周身流转着对应的法则纹路,整座山谷被厚重的生机浸透,天柱地脉之力尽数汇聚于此,灵气浓郁得几近化液。
这地方文渊与玄女其实并不陌生。昔日游历至此,葫芦尚未成熟,文渊只取了些许息壤便离开了。彼时玄女曾建议他在此布下隐匿大阵,以防他日异宝出世引来纷争,文渊却只笑道“天地至宝,有缘者得之。”并未设阵。不想此番前来拜会后土,竟恰好赶上了葫芦成熟之时。
四人四下环顾,见周围尚无他人踪迹。玄女当机立断,抬手便将方寸山笼罩而下——霎时间,七彩光晕消失无踪,就连那不周山中段的向阳幽谷也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去,再也寻不见半点痕迹。
遮掩妥当,玄女这才拉着后土与赤虺信步上前,逐一摘取葫芦。七葫离藤,那万丈青藤便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枯萎,枝叶萎顿,灵光尽散。玄女却连枯藤也未放过,一并收入囊中。最后赤虺更是眼疾手快,将根下残留的九天息壤也尽数挖走,连一粒尘土都不曾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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