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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人意归（第1页）

“他们何时刺杀舒王？”李謜的追问紧逼不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这个……”杨志廉额角渗出细汗，语塞片刻，艰难吐出，“……咱家不知确切时日……”

“既然不知，空口白牙，”李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诮和浓浓的压迫，“让本王如何信你？拿什么信你？！”

杨志廉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喉结滚动，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厅堂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固如同铁块。刘禹锡与王叔文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般压在杨志廉身上——殿下索取的，是再无退路的生死凭证！

“你既言窦文场要毒害圣躬、刺杀舒王，并以此构陷本王，”李謜的声音沉了下来，寒意刺骨，“然何时投毒？何时行刺？何人执行？皆是一片混沌！空口无凭，岂能取信于天？！”

他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势压得杨志廉喘不过气来“本王要你，即刻返回神策军衙！运用你副使之权，不惜一切代价，刺探出他们动手的确切时机、具体部署、所用之人！特别是——贤妃将遣何人、以何种借口接近陛下膳食汤药？她们选定的投毒时刻为何？还有刺杀舒王的选定时辰、地点、所用死士的身份来历！一切细节，本王都要！”

杨志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等于让他孤身返回狼巢虎穴，在窦文场眼皮底下窃取核心机密！一旦暴露，便是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就在此时，一旁的刘禹锡沉声开口道“杨公，殿下要的是一条生路，而非空口许诺。此乃你唯一取信之途，亦是自救之道。”

王叔文适时补充道“杨公，事关江山社稷、无数身家性命。此险，非冒不可！”

冷汗如瀑，从杨志廉的额头、鬓角滚滚而下，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不定，仿佛在溺毙的边缘挣扎。

然而，当想到窦文场那张刻薄寡恩的老脸，想到那滔天的权柄若能落在自己手上，百官俯的荣光……一股扭曲的野心混杂着对窦文场的刻骨怨恨，猛地冲散了部分恐惧。

“咱家……”他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决绝“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只是……”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时间……时间太紧！窦贼随时可能动手！”

亲眼看到杨志廉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光芒，李謜紧绷如弓弦的脸部线条才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他收起了方才的冷厉逼视，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许和宽慰“那就……有劳杨公了。本王这边，亦会连夜绸缪，枕戈待旦。”

杨志廉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一拱手，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向门口。

那高大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疲惫而孤寂。

临出门槛前，他的脚步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角落里那个纤细身影——莞娘。

门扉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风雨，却将更深的悬念与危机，留在了这片烛火摇曳的厅堂之中。

……

杨志廉离去，门扉紧闭，厅堂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而微妙。

一股更深沉的寒意却在三人心中盘旋。

李謜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案几，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叔文身上。

“王侍读，太子殿下身体如何？……何以遣你亲临天策府？”

“殿下明鉴，”王叔文深吸一口气，对着李謜深深一揖，神情坦荡而恳切，“臣今夜冒昧前来，非仅叔文之忧国之心，实乃奉太子殿下之命！太子殿下心忧社稷，更忧殿下您的安危与前途！”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深沉，目光扫过李謜与刘禹锡，“此事，须瞒过广陵王的耳目——殿下当知其中深意。”

此言一出，李謜与刘禹锡目光瞬间交汇，心下了然。

太子李诵对长子李纯的防备与对次子李謜的迥异态度，此刻已是昭然若揭。

“太子殿下沉疴缠身，卧于东宫，然心智洞明，目光如炬！”王叔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殿下，您可知？当日您离京远赴安西，太子殿下虽心如刀割，却亦以为这是保全您唯一之法！长安凶险，彼时东宫尚且风雨飘摇，殿下您……在太子眼中，终究是文弱了些，恐成他人砧板之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李謜“然！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您裹挟滔天军功而归，铁甲寒光未褪，英锐之气逼人！整顿神策积弊、清查京畿荒地、招募天策新军……桩桩件件，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太子殿下看在眼中，惊在心中，继而……是喜出望外！殿下之蜕变，犹如潜龙腾渊！沉稳睿智有杀气，这才是龙种气象！这才是太子殿下、更是大唐储君真正期盼的儿子！”

“太子殿下亲口对臣言‘謜儿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乃刮骨疗毒、重振大唐之壮举！’陛下授您天策大将军之职，建立天策军，其意深远，太子殿下深以为然！”

紧接着，王叔文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太子殿下更言道——‘謜儿乃吾骨血，其志即吾志！’他模仿着太子虚弱的语气说道，“太子殿下卧榻之际，常念陛下圣谕！‘李謜才堪大用，深肖朕躬，乃朕属意之继体’之言，殿下，若非陛下天心默定，太子焉能如此决绝？他看到了真正的希望所在——不在东宫病榻之上，而在您这天策府中！太子殿下命臣前来，便是将此东宫之力、尽托于殿下之手！”

刘禹锡瞪大眼睛，激动地接口道“殿下！太子殿下此言，便是最有力的支持！陛下授职在前，天心属意；太子托付在后，东宫倾力！名器正，天心顺，人意归！殿下革新之业，乃奉天承运、继祖承志！纵有豺狼当道、兄弟阋墙，殿下握此大势，何惧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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