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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王叔文来访（第1页）

他端坐主位，刘禹锡坐在下，正低声说道“……窦文场吐血晕厥，固然大快人心，然其爪牙遍布神策军及宫禁，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之危未解！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殿下！我天策军初创，兵员尚在招募，甲胄粮秣俱未齐备！府中堪战之兵，仅有您从安西带回的区区数百亲卫！此等微末之力，如何抗衡拥兵数万、盘踞长安的神策军？更遑论去抵御那虎视眈眈的二十万吐蕃铁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空旷的议事堂，叹道“粮饷筹措，步步维艰；兵甲打造，远水难解近渴！窦党根基仍在，吐蕃大军压境……此绝非喘息之时，而是生死存亡的关口！”

一缕清雅茶香悄然弥漫，冲淡些许紧张。

侍女莞娘身着素色襦裙，容颜清丽，在角落红泥小炉旁娴熟煮水烹茶，偶尔抬眸望向李謜时，眼底闪过一丝恬静的笑意。

李謜目光掠过沙盘，点头说道“梦得所言极是。窦党根基深厚，此番受创必如困兽，反扑只会更凶险。天策军建军刻不容缓，‘永业田’、兵员、粮秣…”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及亲卫压低声音的通传“殿下，太子侍读王叔文王大人求见。”

李謜与刘禹锡飞快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与一丝警惕。

王叔文？

太子侍读……李謜脑中瞬间调取着记忆碎片——这位东宫的核心智囊，坊间早有“王司马”之称，其心机手段绝非等闲。

今晚突然造访天策府，是福是祸？

这位王侍读，是父亲的心腹，还是已暗中倒向了长兄李纯？如果是李纯的人，那么，他一定是来刺探消息的。

李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有请。”李謜的声音依旧沉稳，敲击扶手的手指节奏未变，但指端的力道似乎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门开处，一位身着半旧青袍的中年文士从容步入。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甫一进门，那双如古井深潭般的眸子便迅扫过巨大的沙盘和案上摊开的陇右军报，其精准与敏锐，令人心头微凛。

随即，他转向主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王叔文，参见天策大将军。”

起身后，又对刘禹锡微微颔，语气熟稔“梦得贤弟。”

刘禹锡起身回礼。

王叔文的目光在掠过角落煮茶的莞娘时才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王侍读不必多礼，请坐。”李謜抬手示意，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落在王叔文身上。

莞娘宛如一道无声的素色剪影，适时将新烹的热茶奉至王叔文手边案几。

王叔文坦然落座，目光直视李謜，没有丝毫寒暄，话语如刀切入要害“殿下，梦得贤弟，今日含元殿风云，已动长安根基。窦文场命悬一线，然其党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子殿下闻之，深为快慰，然亦为国事忧心如焚，特命臣前来拜会。”

他端起茶盏，并未饮用，目光灼灼如炬“太子殿下有两层意思，事关存亡，恕臣直言。”

李謜一直保持着审视的姿态，捕捉着王叔文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其一，”王叔文语清晰沉稳，字字千钧，“窦党根基仍在，手握禁军宫禁，必不甘心！其反扑必如毒蛇，或构陷殿下，或阻挠天策建军，甚至煽动藩镇施压！此为燃眉之急！”

他迎着李謜锐利的目光，声音平稳道“东宫愿为殿下后盾！宫禁之内，消息传递，自有耳目可为殿下耳目；太子卫率之中，可用之甲士，皆可策应，护持大将军人身安危，并力保天策府新政法度，不被宵小所坏！”

此言一出，李謜敲击扶手的指尖陡然停在了半空！

将东宫力量直接交付于他！

父王这是实打实地支持自己！王叔文也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是太子李诵的心腹，此行代表着太子对天策府的全力支持！

刘禹锡眼中也闪过惊愕与振奋，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其二，”王叔文呷了口茶，放下茶盏，气息凝沉地说道，“关乎‘永业田’新政根本之基！清查荒地授田募兵，乃固本培元之策。然万里征途，始于足下。如何确保田亩真正‘授得下去’、‘守得住’？关键在‘清丈确权’与‘钱法流转’！”

李謜已完全被吸引，之前的戒备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急切。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锋芒毕露，沉声道“王侍读，请细说！”

刘禹锡更是屏住呼吸，如同饥渴的学子。

“清丈确权，此为筋骨！”王叔文语加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殿下已行清查，下一步需立竿见影！遣天策府精干吏员，会同京兆府干员，持公文印信，深入每一处授田乡里！丈量尺寸，钉桩立界，明确每一块‘永业田’的位置、大小、归属军户姓名！造册归档，一式三份一份存天策府备案，一份交由军士本人为凭，一份张榜乡里公示于众！产权明晰，铁板钉钉！此举，便是断了胥吏上下其手、豪强巧取豪夺之念！此为立军府之筋骨！”

紧接着，他抛出更具开创性的构想“钱法流转，此为血脉！军士授田，安家落户、购置农具、养活家小、乃至添置必要兵甲，处处需钱！仅靠田产产出与微薄军饷，初期恐捉襟见肘，难稳军心根基！”

“殿下既开府掌财，何不效‘飞钱’之便，另辟蹊径？依托天策大将军赫赫威名与军府之信，创设‘军资券’！此券，可视为天策府担保之凭信！”

王叔文起身踱了两步，回头说道“其一，可预支部分军饷，或凭券向天策府指定之‘军府钱柜’抵押田契借贷小额银钱。其二，此券持有者（军士或其家眷），可在天策府背书、互通有无的‘官营商栈’（如西市胡商粟特人的香料铺、南衙军器监的农具坊等）直接兑换米粮油盐、布匹农具乃至小额现钱！其三，官栈凭券与天策府结算，天策府则掌控物资调配与银钱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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