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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句句诛心（第1页）

“窦枢密！您掌神策军权，国之柱石，本当为社稷安危殚精竭虑！然则，您所忧所惧者，究竟是雍王之‘祸患’，还是您自身权势之‘私利’？！您口口声声‘雷霆手段’，为何却对神策军内部将领贪赃枉法、克扣军饷、纵兵扰民之累累铁证充耳不闻？！殿下身为天策大将军，整肃京畿军纪，乃是职责所在！若有确凿证据，殿下自当秉公直陈圣听！窦枢密今日若觉殿下清查荒地有碍‘军心’，不妨先整饬您麾下神策军之积弊！看看京畿百姓、关中父老，究竟是畏雍王如虎，还是恨某些兵痞如仇？！”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噗——！”窦文场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殷红的血沫溅洒在金殿光洁的地砖和他华丽的紫袍之上，触目惊心！

他双目圆瞪，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刘禹锡那如刀似剑的诘问仍在轰鸣回响，却已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似乎想指向刘禹锡，口中出模糊不清的“呃…呃…你…孽……”之声，随即身体一软，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破口袋，轰然向后栽倒！玉笏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出清脆的碎裂声！

“枢密使！”

“窦公！”

“太医！快传太医！”

朝堂瞬间大乱！惊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几个宦官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搀扶，只见窦文场面如金纸，口鼻溢血，不省人事！

整个含元殿，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百官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青袍御史，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那份胆魄，那份犀利，那份洞悉一切、直指核心的锋芒，竟让满殿朱紫黯然失色！

雍王李謜，终于从班列中缓缓走出。

他并未去看面如死灰的窦文场，也未去看神色复杂、震惊犹存的百官，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位宰辅，最后落在了殿中挺立如松的刘禹锡身上，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与暖意。

“朝堂议政，为国建言，本无不可。”李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攫住了所有心神。

“然则，”他话锋微转，语调依旧沉稳，却暗含锋锐，“攻讦构陷，非君子所为；挟私泄愤，非忠臣之道。”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被宦官架起、气息奄奄的窦文场身上“窦枢密忧心国事，言辞或有急切，其心可悯。”

这“可悯”二字，在此情此景下，听在窦党耳中，无异于最辛辣的讽刺。

“刘御史仗义执言，指陈时弊，其胆可嘉。”

“可嘉”二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刘禹锡差点没有激动地流下泪来。

李謜微微一顿，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在那几个架着窦文场、惶惶不安的窦党心腹身上，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锋芒“至于永业田、荒地清查之事，本王行事，皆奉圣意，光明磊落，章程已禀明陛下。若有疑义，可依律法程序，向有司陈情查证。”

这句话既是告诫百官，更是对窦文场及其党羽的直接回应想斗？可以，按规矩来，别玩那些下作的构陷把戏！

接着，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御史队列中某个脸色煞白的身影“监察御史赵诚弹劾本王之三罪，本王自当具本上奏，一一辩明，静待圣谕裁断。”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最后，他沉声道“陛下圣体违和，我等身为臣子，更当同心协力，共维朝纲安稳！今日廷议，到此为止。诸公，当以国事为重，谨言慎行，勿使陛下忧心！”

顿了顿，李謜盯着御史堆里的赵诚，冷冷地说道“言官……弹劾原本都是为了指出朝廷利弊，为了大唐兴盛……可现在似乎变了味，好像是为某些人攻讦别人的尚方宝剑了……赵御史，你弹劾本王‘侵夺民田’、‘煽动流民’、‘擅权专断’，三罪并举，字字铿锵。本王，洗耳恭听已毕。”

赵诚双膝一软，若非身边同僚暗中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你说本王清查荒地，是为‘侵夺民田’。本王问你，窦枢密适才所言‘私碑暗桩’占田，侵占的是谁的田？是陛下的永业田！是京畿府兵赖以生存的授田！这些田，本该是陛下恩泽，养忠勇之士，卫大唐河山！却被某些人私设碑界，暗埋木桩，隐匿侵占，据为己有！本王奉旨清查，立官府界桩，张朝廷告示，明示产权归属，使田亩归公，使兵有所养，何来‘侵夺’？分明是拨乱反正，物归原主！此其一！”

赵诚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你说本王‘煽动流民’，”李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赵诚，“雍王府所行‘永业田’募兵之策，招募对象乃是京畿及关中府兵子弟、忠勇良家子！每一兵卒，皆登记造册，身家清白！何来流民？反倒是你口中那些被清查出来的隐匿田亩，其背后侵占者，为逃避罪责，驱赶佃户，致使良民流离失所！本王推行新政，正是要安顿流民，使其有田可耕，有家可归！你颠倒黑白，将安民之举污为煽动之罪，是何居心？！此其二！”

赵诚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至于‘擅权专断’……”李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威势，“本王行事，每一步，皆上书陛下，章程明晰！设立天策府，募兵建军，乃奉圣命！清查荒地，厘清田亩，乃奉圣谕！所有公文，皆有司签押存档！本王何曾逾越半分？反倒是你，御史赵诚！身为言官，风闻言事本是职责，然你仅凭‘风声’、‘汹汹之言’，不经详查，不辨真伪，便妄加揣测，构陷亲王！你这才是真正的‘擅权专断’——擅的是御史风闻弹劾之权，专断的是构陷忠良、扰乱朝纲之事！此其三！”

字字如惊雷，句句似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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