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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该不该和亲（第1页）

使团在长安城外停留了半个时辰，等礼部的官员前来接引。尚绮心儿从马上下来，站在队伍最前面，衣着简朴，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根素色革带。他身后跟着两名副使，也都是同样的打扮，低调得不像是一国使臣。

礼部官员到了之后，双方在城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使团便被引入城中。沿街有不少百姓驻足观看，有人指着暖轿问里面是谁，有人说是吐蕃公主，有人说不像公主倒像是来和亲的。议论声不大，但一路都在响。

李謜是在当天下午接到消息的。他当时正在天策府的校场上检视新到的弓弩，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听完之后没有动，继续把手中的弓拉满，瞄准百步外的靶子，松弦，箭矢正中靶心。他把弓放下，对身边人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没有去见使团。礼部安排了驿馆，使团住进去之后，尚绮心儿递了帖子，请求面见皇帝。顺宗在第二日召见了他们。

紫宸殿内，尚绮心儿躬身行礼，身后两名副使同样躬身，姿态谦卑。尚绮心儿用流利的汉语陈述了来意——吐蕃赞普赤松德赞请和，愿归还河西走廊所有的城池，包括张掖、武威等军镇，让大唐的丝路畅通无阻，并献上幼女赛玛噶公主，与大唐天策大将军李謜结为姻亲。他说完之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那是赤松德赞的亲笔国书，措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其中有几句甚至用了和这样的词。

腊月十六，含元殿早朝。

顺宗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吐蕃国书，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吐蕃赞普赤松德赞遣使求和，愿归还河西走廊所有的城池，包括张掖、武威等军镇，称臣纳贡，并嫁其幼女赛玛噶公主与天策大将军李謜结为姻亲。诸位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杜佑第一个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吐蕃归还城池、称臣纳贡、嫁公主，三件事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当年文成公主入藏，两国和亲，边疆安宁数十年。如今吐蕃主动求和，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我朝若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况且天策军刚打完萧关之战，将士疲惫，若再远征，粮草、士气皆是问题。臣请陛下准了和亲，见好就收。

杜佑的话音刚落，御史中丞便跟着出列杜相所言极是。陛下，我朝与吐蕃打了这些年，从未有过如此有利的局面。吐蕃赞普亲自写信称臣，归还城池，这在大唐历史上都是罕见的。若再打下去，万一战事不利，反受其害。不如趁现在议和，稳固边疆，休养生息。

接着是户部侍郎出列陛下，臣附议。眼下国库并不宽裕，陇右大捷虽缴获不少，但天策军五万人的消耗也大。若要远征逻些，至少需要再拨粮草三十万石，沿途还要设转运站，耗费巨大。臣以为，能不打就不打。吐蕃人既然服了软，我们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这台阶也是给自己下的。

朝堂上附和声一片。不少人点头，低声交谈，内容都倾向于接受和亲。

李謜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一直没有动。直到那些话都说完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向前迈了一步，站到殿中央。

杜相说见好就收。李謜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内传得很清楚，那我想问杜相一句，见好就收的，是什么好？归还所占的河西走廊、张掖、武威等军镇，那是他们占的我们的东西，本就该还。称臣纳贡，他们以前也称过，缓过来之后照样翻脸。嫁公主，当年文成公主和亲，边疆安宁几十年，然后呢？安史之乱一爆，吐蕃转头就攻陷了河西陇右。这种和亲能管用多久？五年？十年？

杜佑转过身来，面色不变雍王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安史之乱爆，朝廷自顾不暇，吐蕃趁虚而入。如今我朝尚有天策军驻守陇右，情况不同了。

情况不同了？李謜看着他，吐蕃十五万精锐没了，尚塔藏被俘了，论莽热被困在疏勒动弹不得。这就是不同。现在是吐蕃最弱的时候，我们最强的时候。杜相说见好就收，可我们收了，吐蕃人呢？他们回了高原，歇三年，缓五年，到时候又是一条好汉。诸位，你们觉得五年之后咱们还能再打一次十五万？

高郢出列殿下，话虽如此，但远征逻些，路途遥远，气候严寒，粮道难继。当年隋炀帝征吐谷浑，劳师动众，损耗极大。太宗皇帝时也曾想彻底解决吐蕃，终因地形险阻未能如愿。殿下虽勇，但天时地利未必全在殿下这边。

李謜转向他高相，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问你，吐蕃人在高原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怎么运粮？靠牛羊，靠牲畜，靠沿途部落的补给。他们能做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我没有说要带二十万人去，我带五万人。轻装简行，不运粮车，沿途抢他们的牛羊，吃他们的口粮。当年霍去病打匈奴，就是这么打的。

郑珣瑜摇了摇头殿下，霍去病是打匈奴，匈奴在草原上，马跑得快，补给靠抢。吐蕃在高原上，雪山挡路，气候恶劣，骑兵的威力会大打折扣。殿下在萧关打的是野战，但远征逻些要翻山，要过雪线，要适应高海拔。那和陇右不是一个概念。

李謜转向他郑相，我在安西待了那么多年，比你更熟悉那边的山怎么翻、雪怎么走。大小勃律就在高原上，吐蕃人怎么守城的，我亲眼见过。他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也是血肉之躯。我们打了胜仗，他们怕了。现在不追，等他们不怕了再追，就是犯傻。

权德舆一直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此刻他微微抬头，看了李謜一眼，又垂下了视线。他是倾向于李謜的，但他知道此刻站出来说话，只会让主和派更加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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