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轻笑。
“柳姑娘这话,比药苦。”
柳如是淡声道“苦才醒脑。”
县衙前很快围满了人。
百姓站在三步外,伤兵靠着墙,妇营几个妇人连针线都没放下。
王狗娃也挤在人群里,手上还沾着柴灰。
顾长清没有立刻拆。
他先抬手。
“所有旧伤裂血的人,湿布遮口。”
“窑户,把手里的石灰袋抱稳。”
有人颤声道“都这时候了,还管石灰?”
顾长清看向他。
“瓦剌为什么把这东西藏进石灰袋?”
那人愣住。
顾长清指了指旧窑方向。
“因为这袋灰能补墙。”
“你一丢,瓦剌就省了一刀。”
人群忽然静了。
这句话,比骨哨的哭声还冷。
孙大河面色青,低声问旁边老卒“真是狼神吗?”
老卒咽了口唾沫。
“我年轻时在宣府听过,瓦剌人夜里吹骨头,死人营里都能哭。”
程铁山拄着断刀走过来,张嘴就骂。
“哭你娘。死人要真能哭,沈家军那些老兄弟早把瓦剌营哭塌了。”
人群先是一滞。
几个沈家军老卒眼眶红了,随即有人低低笑出声来。
“伍长,我就那么一说。”
程铁山瞪他“那就少说。”
人群后头忽然有人跪了下去。
那是个刚从瓦剌粮队里救回来的中年汉子,半边脸冻烂,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能拆!”
他额头磕在雪里,嗓子抖得不成样子。
“扶余外城破前一夜,就是这个声音!”
拓跋昭霍然抬头。
那人继续喊“瓦剌营里都说了,狼神哭城,拆神者全家不得好死!扶余城门第二日就开了!真开了!”
这话一出,刚稳住的人群又乱了一瞬。
几个扶余逃民面色惨白,甚至有人转身就想往墙角缩。
沈十六的刀半寸出鞘。
“谁再乱动,先问我的刀。”
顾长清却抬手按住沈十六,轻声道“让他说。”
沈十六冷冷看他一眼,终究没有拔刀。
顾长清看向那跪地的人,笑色清浅。
“正好。”
“鬼神要杀我,总得让我先看清,它靠什么杀人。”
他又看向拓跋昭。
“扶余城门不是被鬼推开的。”
拓跋昭手背青筋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