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抬头,从窗棂外捉进一只通体纯黑的信鸽。
“大人!柳姑娘的飞鸽传书!”
顾长清扯下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鹤鸣巷方素问宅,人去楼空。她走的时候,不急。鸽放三姐。】
最后三个字说明这只信鸽不是柳如是亲手放的,是她让苟三姐的人代放。
顾长清将纸条翻过来看背面。
瞳孔倏地一缩。
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指甲掐痕,画出一个十三司外联旧礼中的隐秘符号。
【入局】。
这不是汇报。
柳如是从来不汇报自己的行动。
这是遗言式的路标。
万一她回不来,顾长清能循着方齐的方向找到她。
柳如是没有撤退!
她孤身一人,跟着那个方齐走了!
顾长清心口一窒,手指攥着纸条的力气大到骨节咯咯作响。
她跟上去了。
一个人。
没有武器,没有后援。
他闭了一下眼。
皇帝还有三个时辰。
柳如是可能连一炷香都等不了。
但他知道,柳如是不会希望他转身。
她留下指甲掐痕,不是求救。
是告诉他。
你往前走,我替你断后。
顾长清睁开眼。
“冷锋!”
他厉声开口,刚要下令去找柳如是,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异样。
空气里除了醋酸味,还飘来了一股极淡却刺鼻的甜腥。
“血腥味……”
沈十六霍然转头,看向御膳房深处的茅房方向,“在那边!”
几人立刻冲了过去。
冷锋一脚踹开茅房后门。
从粪沟的边缘,拖出了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影。
正是昨天沈十六审过的帮厨小陈,十七岁,和郑安同灶三个月的老实孩子。
小陈的后领被撕开了。
在那血肉模糊的后颈上,被人用掺了朱砂的刺青墨水,新刺上了一个鲜红夺目的字
【书】
这是齐怀璧对十三司前任掌书吏下场的残酷宣告。
而小陈的怀里,硬塞着一封黄皮信件。
信封上写着顾大人亲启。
落款只有一个字——【隐】。
顾长清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极薄的桑皮纸,写着一行字,笔锋沉稳,字字如刀
【顾大人,鸡蛋清和碳灰,只能撑三个时辰。】
顾长清将信纸翻过来。
信纸背面,空白处有一个极淡的圆形压痕,像是一枝梅花的轮廓。
城南,梅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