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泓渊在雨幕中远眺,一场暴雨洗去了盛夏的燥热,大殿的空气中充满了带着雨水味道的凉气。
新帝身边没有像太上皇身边的温幸那样亲近的内侍,搬入宫中的这些日子,一应起居事宜都是吴嬷嬷负责安排的。
吴嬷嬷最早是太上皇后的贴身丫鬟,跟随太上皇后进入皇城,成为坤宁宫大宫女,太上皇后去世後遵其遗嘱去照顾年幼的太子。
後来太子常住皇庄行宫,她也跟了出去,如今新帝即将继位,再次回到这座巍峨雄伟丶有着吞噬人心的魔力的庞大宫殿群,吴嬷嬷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入宫时的心情。
她放轻脚步走到嘉泓渊身後,看着这具站在门边的身影。
这是大裕新的真龙天子,在吴嬷嬷眼中,却也还是那个出生时她亲手从产婆手中接过来,抱给太上皇后看的婴孩。
年华转眼如水般流过,太上皇后已故去多年,那个羸弱的婴孩,也成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君王。
吴嬷嬷微微垂下头发花白的头颅,「陛下,夜雨时候不宜在门口吹风,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她没有问帝王为何忧思不决,仿佛没有看见不远处桌案上翻开後被闲弃一旁的摺子。
後宫之人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吴嬷嬷浸染多年,深谙此道。
「让膳房随便上一些吧。」
嘉泓渊没有胃口,但不能不传膳,天子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天下,今日他少传一顿膳,来日就会有传言说他旧病复发,即将天不假年了。
虽然他已经拿下了皇位,但离真正把整个国家掌握在手中,还有一段路需要走。
嘉泓渊回到桌案後,看着让自己心情变坏的那道摺子,久久沉吟。
选妃丶立皇后,这是最近递上来的摺子中经常提到的议题之一。
当太子时还能以身体和太医医嘱为由拖一拖,成了皇帝,後宫依旧空无一人,就说不过去了,往大了说,甚至可以上升到动摇国祚。
嘉泓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起,旋即松开。
在无人可以看见的深深宫城之中,他不再对自己隐瞒隐藏在最深处的本能的渴求。
十几日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与自己敬畏丶怨怼丶憧憬又恐惧的父亲完成了命中注定的交割。
「你也会有自己的报应。」
这是一位被儿子亲手推下皇位的父亲的诅咒,也是一位饱经世事丶经验丰富的帝王的预言。
报应吗?嘉泓渊无声而笑,眼神却平静无波。
他在选秀的摺子上下了朱批,命礼部负责筹备此事。
写完最後一个字,嘉泓渊把笔丢至一旁,今日他不再想处理任何政事。
「快戌时了,让杜爱卿回去歇息吧,今日雨大,用车把他送出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