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和谢琰带着三万北府兵南下,走了约莫七八里地,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一支队伍,打着火把,蜿蜒如一条火龙,正朝北急行。
当先一杆大纛,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纛上绣着一个“王”字。
谢玄勒住马,举目望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显的人马,来得正好。”
他举起手中长槊,厉声道
“列阵!冲锋!”
三万北府兵迅在官道上展开,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阵中,两翼各有一队骑兵游弋。
王显的队伍越走越近,当先的斥候终于现了前方的晋军阵线,拨转马头往回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喊
“有埋伏!晋军!晋军!”
王显面色骤变,勒住马,厉声道
“列阵!快列阵!”
可他的队伍正在急行军,前队和后队拉得很长,一时间哪里展得开阵型。
士卒们有的还在跑,有的已经停了下来,有的往前挤,有的往后退,乱成一团。
军官们骑着马在队伍中跑来跑去,喊着“列阵”“列阵”,可根本没人听,队伍越来越乱。
谢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放箭!”
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嗖嗖嗖地落在王显的队伍中,前排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四起。
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当场毙命,有的丢了兵器就往路边跑,被蒿草绊倒,摔在地上。
“儿郎们,跟我冲!”
谢琰一马当先,朝王显的中军冲去。
身后那一队骑兵紧跟着他,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王显咬着牙,拔出环刀,厉声道
“顶住!顶住!”
可他的队伍已经被冲乱了,士卒们四散奔逃,军官们根本约束不住。
谢琰的骑兵如一把尖刀插进他的中军,矛槊挥舞,刀光闪烁,鲜血迸溅,秦军士卒成片倒下。
有的被长矛刺穿胸膛,有的被砍掉脑袋,有的被马蹄踏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王显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连杀了七八个晋军士卒,可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浑身是血,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着,骨头都露出来了,却浑然不觉,只挥着刀拼命厮杀。
就在这时,一个晋军什长从侧面冲过来,一矛刺穿了他的肋下。
矛尖从左肋刺入,从右肋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王显闷哼一声,手中的环刀掉在地上,捂着伤口踉跄了几步,跪倒在血泊里。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嘴唇哆嗦着,不知在说什么。
几个晋军士卒冲上来,刀矛齐下,王显的身体便歪倒在路边,血从身下流出来,浸透了枯黄的蒿草。
王显的部众见主将阵亡,顿时作鸟兽散。
有的往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东边的洛涧里跳,噗通噗通的水声不绝于耳,有的跪在地上求饶。
谢玄也不追赶,更顾不上收拢那些降卒,而是和谢琰带着主力继续往南杀去。
王咏的营盘在王显营盘东侧一百步处。
他派出的斥候早已回报王显中伏阵亡的消息,王咏面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抖,却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他登上箭楼,望着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对身旁的士卒厉声道
“守住!援军很快就到!”
可他知道不会有援军了。
梁成死了,王显也死了,王曜不知下落,洛涧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他只有五千老弱,而晋军似有数万之众正朝这边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