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融听了众人的话,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回对岸那座隐约可见的城郭上。
日头已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淮河上,水面上泛起一片片金色的波光。
对岸的城墙上,隐约可见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卒的身影在垛口间时隐时现。
“走,再往西边走一段。”
苻融拨转马头,沿着淮河北岸往西驰去。
众人连忙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河湾处停下。
从这里望去,淝水从南边流来,在寿春城东北方向汇入淮河。
汇合处有一片洲渚,洲渚上长满了芦苇和杂树,隐约可见几面旗帜在树梢间飘动。
洲渚与北岸之间,水面较窄,目测不过百余步,水流也缓了许多。
王曜指着那片洲渚,道
“太傅,此处便是曜方才说的洲渚。若能夺占此地,架设浮桥,我军便可从此处渡河,绕开晋军在淮河北岸的防线,直逼寿春西门。”
苻融点了点头,又望了片刻,这才拨转马头,带着众人往北驰去。
。。。。。。
回到颍口大营时,日头已偏西。
苻融当即召集众将议事。
帅帐中烛火通明,帐帘低垂,帐外立着几个持戟的亲卫,目不斜视。
帐中北设着黑漆坐榻,榻上铺着粗毡,毡子上放着一只黑漆凭几,凭几上搁着几卷摊开的舆图。
坐榻两侧各立着一架铜制连枝灯,灯盏里盛着清油,灯芯燃着,火苗微微跳动,将帐中照得亮堂堂的。
梁成、张蚝、梁云等将佐已在帐中等候。
梁成坐在西侧的席上,端着茶盏慢慢饮着,那张冷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耐。
张蚝坐在他对面,正低头摆弄着腰间那口大刀的刀鞘,用手指摩挲着鞘上的纹路。
梁云坐在梁成下,低着头,偶尔抬眼瞟一下走进来的众人。
苻融在坐榻上坐下,目光扫过帐中众将,缓缓开口
“今日勘察寿春地势,城高池深,守备严密。徐元喜、王先皆宿将,此番坚壁不出,显然是要耗我粮草,待我师老兵疲,再行反击。诸将有何良策,不妨各抒己见。”
王显侧身,向苻融叉手行礼,朗声道
“太傅,寿春有重险之固,得之者安,乃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故自古以来,凡南北对峙,无论是守境自保,亦或扩土争雄,未尝不先事寿春。。。。。。”
梁云坐在梁成下,没等王显说完,便嘴角一撇,冷笑道
“王刺史,这便是你经略多年,却无法夺得寸地之理由?”
王显面色涨得通红,转过身来盯着梁云,那双眼睛里满是怒色,声音也高了几分
“寿春乃淮南之本源,北临淮河、硖石山,西接颍、沘、泄诸水,东接淝水,南毗芍陂,可谓天然之屏障。数年前,彭、俱难六万大军,折戟淮南,留给王某不过数千残兵败将。四年来,王某多方筹措,兵马增至二万,练得可堪一战,难道有罪吗?”
苻融摆了摆手,沉声道
“王刺史苦心孤诣,经营淮北防线,使吴兵不敢北进,陛下皆看在眼里。讨逆将军此言,有失公允,还不向王刺史赔罪。”
梁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接话。
王显面色阴沉,猛地站起,就要怒,却被身旁的弋阳太守王咏死死拉住衣襟,王显回头看了王咏一眼,这才强忍着怒气,愤愤坐回座位上。
郭褒坐在一旁,看着梁云那副倨傲模样,心中暗暗摇头。
梁氏兄弟恃功而骄,太傅虽贵为宗室,却素无提兵战阵之阅历,恐难以驾驭这些骄兵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