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便是王曜?”
他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揶揄道
“确实仪表不俗,怪不得能将我家这冷丫头迷得五迷三道,跟着你东奔西走。”
“老叔!”
见毛秋晴有些气恼,毛当这才笑道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说罢又转向王曜,郑重道
“你这几年在中原,可谓是声名鹊起,先是干净利落地干翻了那扶余蛮,前些日子,又在武当打败了那桓石虔,了不得。桓石虔那厮,老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硬茬子。你能把他打跑,不简单。”
王曜连忙叉手道
“毛公过奖,那一仗全赖将士用命,曜年轻识浅,往后还需将军多加指教才是。”
毛当摆了摆手,笑道
“休要过谦。你在河南理政安民,练兵备战,足见智勇兼备,哪还需要老头子多事?你爹王景略,当年是本将最佩服的人。你既是他儿子,自然差不了,只是……”
他说着,又目光复杂地看了毛秋晴一眼,将王曜偷偷拉到一边,低声道
“只是晴儿那丫头自小没了娘,两个兄长也都战死沙场,我族兄就只剩这一个闺女了,还望你日后好生待她。我们毛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不奢求你们汉人那些规矩名分,只求你善待她就行。”
说罢,拍了拍王曜的肩膀,不待其回答,便转身离去了。
大军在许昌休整一日,补充了粮草,又杀了两百头猪,让将士们饱餐了一顿。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进。
毛当领着一千亲兵,几十文武一路相送。
将要出许昌地界时,官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
田野里的庄稼少了,荒地多了,有的地方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偶尔经过几个村落,也是破败不堪,土墙草顶,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屋架。
村口站着几个老人和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大军经过,有的躲进屋去,有的跪在路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曜看着这些景象,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在河南这几年,见过不少穷苦地方,可许昌以东这一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荒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曜勒住马,正要派人去问,便见一个斥候从前面驰来,叉手道
“府君,梁将军的人在路上劫掠百姓,被毛刺史的人拦住了,两边吵起来了。”
王曜面色一沉,拨马往前赶去。
毛秋晴、尹纬、李虎等人也连忙跟上。
到了前面,只见官道旁一片狼藉。
几个穿着皮甲的梁军士卒正蹲在地上,从几只包袱里翻捡着什么,衣物、粮食散了一地。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跪在地上,浑身抖,额头磕在泥地上。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十几个穿着明光铠的士卒拦在那些梁军士卒前面,为一人手按刀柄,厉声道
“陛下有令,大军所过之处,不得惊扰百姓!你们是哪部分的?”
那些梁军士卒见势不妙,有的站了起来,有的还蹲在地上不肯放手。
为一个什长模样的人梗着脖子道
“我们是卫军将军的部众,拿他们点东西怎么了?行军打仗,哪有不征民夫、不征用粮草的?”
那校尉面色铁青,正要作,毛当已从后面策马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