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他在心里暗暗道。
若此事是真的,那前秦这艘大船,怕是要开始漏水了。
可他的脸上,却只有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
他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为这桩“不幸之事”感到惋惜,又像是在对梁云的指控表示难以置信。
在他身旁不远处,朱序也站着。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袍服,外罩明光铁铠,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沉凝,一言不。
梁云说王曜造反时,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造反?
他在心中将这两个字反复掂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堂中众人——苻晖的震怒,苻融的冷静,苻坚那审视的目光,梁成难看的脸色,还有梁云伏在地上那副狼狈模样。
他看得分明
梁云的狼狈,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那狼狈,是做贼心虚,还是真的吃了大亏,他一时还分辨不清。
不过,他并不急于分辨。
无论王曜是真造反还是被冤枉,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
若王曜当真造反,那前秦内部必有一番动荡。
河南乃中原腹地,若此处起火,苻坚南征的步子便不得不放缓,甚至搁置。
这对江东母国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若王曜是被冤枉的……那也说明,前秦军队内部并不和睦。
梁云与王曜之争,不过是冰山一角。
各路人马之间,只怕早有嫌隙,只是此刻才浮出水面罢了。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想看到的。
可他脸上,却只有忧虑。
他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仿佛在为前秦的“内患”而忧心忡忡。
他垂下眼帘,心中暗暗道
乱吧,越乱越好。
乱起来,母国便多一分喘息之机。
堂中众人各怀心思,议论纷纷。
张天锡与朱序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像两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潮水从身边涌过。
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堂中那些忧心忡忡的将领大臣们毫无二致——困惑、担忧、难以置信。
可那困惑之下,那担忧之下,那难以置信之下,却藏着旁人看不透的东西。
那是亡国之君对仇敌内乱的隐秘快意,是失地之将对故国得以喘息的一丝庆幸。
只是这些东西,都被他们藏得极深极深,深到连目光都不曾泄露分毫。
苻坚站起身来,走到梁云面前,低头看着他。
梁云伏在地上,浑身微微抖,不敢抬头。
苻坚缓缓道“你说王曜攻击你的部众,可是你先兴兵在先?”
梁云浑身一震,连忙道
“陛下,臣……臣只是去要人,不曾先动手。是王曜先兵攻击臣的部众……”
苻晖在一旁冷笑道
“去要人?合着你是带着兵马去要人?”
梁云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苻坚看了苻晖一眼,又望向梁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