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简还要说什么,李氏已在旁边轻声道
“府君体恤下情,你便听府君的罢。”
卫简这才不说话了,只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仆从探进头来,恭声道
“主人,外头来了两位客人,说是平南将军麾下的,来探望主人。”
卫简微微一怔,望向王曜。
王曜站起身来,道
“既是来探望你的,便请进来罢。”
片刻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三十三四岁年纪,身量中等,面庞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穿着一件半旧的筩袖皮甲,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那鹖尾有些歪斜,显是赶路赶得急。
正是昨日那位段司马。
他身后那人,年纪相仿,身量修长,面庞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静,又有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那贵气不张扬,不刺眼,像是深埋在地底的老玉,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只余下温润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若草色的交领右衽直裾,腰间束着一条革带。
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那鹖尾梳理得整整齐齐,与段司马那歪斜的鹖尾形成对照。
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中放着几包用麻纸包着的东西,像是补品之类。
段司马一进门,便看见王曜,怔了一怔,随即叉手行礼,恭声道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王府君吧!在下听闻府君凯旋,正想着改日登门拜谢,不想在此相遇。”
王曜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段司马连忙侧身,让到一旁,介绍道
“王府君,这位是我家将军,平南将军慕容公。”
那人上前一步,向王曜叉手行礼,动作从容不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温润
“慕容暐久闻王府君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王曜连忙还礼。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前燕的末代国主,降秦后苻坚待他甚厚,封爵新兴侯,用为尚书,留在长安。
此番南征,他自请随军,苻坚便给了他一个平南将军的名号,让他带着五千人马先到洛阳下寨。
此刻的他竟站在这里,提着竹篮,来看望一个受伤的县丞,那姿态恭谨而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王曜心中暗暗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慕容将军太客气了。卫县丞受了伤,劳动将军亲自来看,曜代他谢过。”
慕容暐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山间的风拂过水面,不起波澜。
他将竹篮递给李氏,温声道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卫县丞昨日为了平息两军争端,受了重伤,暐心中过意不去,特来探望。这点东西,是给卫县丞补身子的,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李氏接过竹篮,眼眶又红了,连连道谢。
慕容暐又走到榻前,看了卫简的伤处一眼,叹道
“卫县丞受苦了。昨日之事,若非县丞据理力争,还不知要死多少人。那梁云麾下的人,实在太不像话。暐已经上表朝廷,陈说此事。卫县丞且安心养伤,想来朝廷和王府君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卫简连忙道“将军言重了。卑职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将军这般夸赞。”
慕容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向王曜拱了拱手,道
“王府君刚从前线回来,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处置。暐便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谢。”
王曜还礼道
“将军慢走。”
慕容暐又向卫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与段司马一道往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那件若草色的袍服随着走动微微飘动,腰间那枚铜印轻轻晃动,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