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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田居番外下(第3页)

陶潜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那酒还是那个味道,酸酸涩涩的,可不知怎的,此刻喝起来,竟比方才顺口了许多。

阿荆坐在他身旁,看着他那张被油灯照亮的侧脸,那眉宇间的凝重已经散去了大半,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她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也跟着散了。

晚饭后,程柱抢着去收拾碗筷,说“你们坐着,我来我来”,笨手笨脚地摞了一摞碗碟,差点摔了两个,被陶澈一把抢过去,骂了一句“笨手笨脚的,别把碗都摔了”。

他便讪讪地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被陶澈赶到院子里去劈柴了。

阿荆帮着把正堂收拾干净,又去灶间看了看火,把剩下的鱼汤盛了一碗,给孟氏端过去。

孟氏已经睡下了,听见脚步声又醒来,接过碗喝了几口,拉着阿荆的手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家常——问她刚才有没有吃好,天晚了,今儿就睡在这边吧云云。

阿荆一一听了,心里头不禁暖暖的。

等她从茅草屋出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今夜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山谷上头,把清辉洒得到处都是。

松林被月光照得银亮亮的,每一根松针都清清楚楚,像是用笔描过的。

溪水泛着粼粼的光,弯弯曲曲的,一直流到山谷深处,流到看不见的地方。

远处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画,峰峦叠嶂,层次分明,近处的浓些,远处的淡些,最远的便只剩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横在天边。

新屋前院的石阶上,陶潜正坐着,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望着远处的月亮出神。

阿荆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娘睡了?”他问。

“嗯,喝了半碗汤,又睡下了。”阿荆说。

陶潜点了点头,把茶盏递给她

“喝口茶,解解腻。”

阿荆接过来,呷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可那股野茶特有的清香还在,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凉丝丝的。

程柱劈完柴,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往正堂那边张望了一眼,又往茅草屋那边张望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没找着,便有些讪讪的,站了一会儿,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便扛着那把劈柴的斧头,大步往村口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的窗户里,透出一小片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细细的影子,是陶澈在灯下补衣裳。

他看了那一小会儿,微微一笑,便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消失在月色里。

陶潜坐在石阶上,望着程柱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什么。

阿荆也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道

“柱子哥那人,真是……”

“真是憨。”陶潜替她说了。

“你就不憨?!”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亮越升越高,山谷里的光也更亮了。

夜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还有溪水的湿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阿荆把肩上那件短褐裹紧了些——那是方才陶潜给她披上的,月白色的,袖口有一个被孟氏细细补过的破洞。

衣裳上有他的气息,松针和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不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陶大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真的担心了?”

陶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担心是有的。”

他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松针。

“可阿澈说得对,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愁出来的。该来的,愁也挡不住;不该来的,愁也没用。与其整日忧心忡忡,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种好地,建好山墅,照顾好娘,教阿澈多识几个字,读几卷书,写几诗——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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