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日在沔水岸边,那个骑在乌骓马上观战的乳臭小儿,那双清冷沉静的眸子,还有那面在血光中飘扬的“王”字大纛。
……
当夜,晋军连夜拔营,向南退去。那十万大军的营盘,一夜之间便成了一片空营。
只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辎重车辆,还有那些被遗弃的锅灶帐篷,散落在营地里,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仓皇的撤退。
次日天明,斥候来报
桓冲已退兵百里,往南去了。
苻睿闻报大喜,当即下令
各军准备渡河,入襄阳与都贵、窦滔合兵。
王曜立马于汉水北岸,望着对岸那片空荡荡的营盘,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昨夜那漫山遍野的火光,想起慕容垂在帐中那番话。
那时虽也觉此计甚妙,却终究存了几分疑虑——那桓冲,当真会退么?
可此刻,那些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不折一兵,不损一矢,便让十万晋军连夜溃退。
这便是慕容垂。
这便是当世名将的眼界。
……
当日午时,苻睿、慕容垂、张崇、王曜等率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渡过汉水。
对岸,襄阳城头,守军早已望见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那密密麻麻的人马。
欢呼声从城头传来,一浪高过一浪。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从城中涌出。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敦厚,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明光铠,那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
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在苻睿马前单膝跪倒,抱拳道
“下官荆州刺史都贵,参见钜鹿公!下官无能,困守孤城月余,幸赖诸公来援,襄阳得保不失!”
他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也单膝跪了下来。
那人生得眉目俊朗,颌下留着短须,虽满身疲惫,却仍透着几分儒雅风范。
他穿着一件两裆铁铠,那铠甲上血迹斑斑,抱拳道
“下官安南将军窦滔,多谢诸公援救之恩!”
苻睿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都贵,笑道
“都使君不必多礼。你困守孤城月余,力拒晋军,劳苦功高。待我禀明父王,定不究责。”
都贵连称不敢。
苻睿又扶起窦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赞道
“久闻窦将军风流儒雅,不想临阵也是条好汉。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守城时留下的罢?”
窦滔微微一怔,随即尴尬笑道
“公侯谬赞,下官不过尽忠职守罢了,当不得这般夸奖。”
众人说笑着,往城中走去。
襄阳城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那些百姓有的欢呼,有的流泪,有的跪在地上叩头,有的高举着香烛。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虽简陋,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王曜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想起那日在沔水岸边,那些被晋军掳去的百姓,那些哭喊着的妇人,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老汉。
他们此刻,或许已经回到家乡了罢。
他又想起昨日慕容垂方才那番话。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今日,总算亲眼见识了。
他望向走在前面的慕容垂,那个穿着半旧深衣、间已生银丝的老将,此刻正与都贵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那般从容,那般淡定。
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谋划,那场让十万晋军连夜溃逃的“战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喜欢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请大家收藏。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