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看她
“蘅娘,你有话要说?”
蘅娘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关切
“府君,奴婢……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曜笑道“什么话,搞得这般神秘兮兮。”
蘅娘咬了咬唇,轻声道
“府君这几日,又忙得顾不上歇息了。昨夜里,二堂的灯,一直亮到子时三刻才熄。今晨卯时刚过,府君又起来批公文了。奴婢……奴婢看着心疼。夫人也心疼,只是不好说。”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
“府君,您是一郡之主,身系河南数十万百姓,还有南营八千将士。您若累垮了,可怎么好?奴婢求您,好歹歇一歇,莫要太过操劳。”
王曜听罢,心中一阵温暖。
他望着蘅娘,见她眼眶微微泛红,那关切是真真切切的,不带半分虚假。
他温声道
“你且放心,我身子骨还撑得住。眼下朝廷南征在即,天王又要亲临洛阳,一桩桩一件件,都耽误不得。待忙过这一阵,我再好生歇息。”
蘅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急促的,咚咚咚,踩得地板直响。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年轻吏员探进头来,气喘吁吁道
“府君,邹……邹掌柜来了,说有要紧事求见。”
王曜眉头微微一挑
“邹掌柜?邹荣?”
那吏员点头道
“正是。邹掌柜说,有要紧事,关乎河南商事,必须当面禀陈府君。”
王曜沉吟片刻,道
“让他进来罢。”
吏员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蘅娘道“府君,那奴婢先退下了。”
王曜点了点头
“你去罢。对了,晚些时候,让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给夫人送去。她昨夜没睡好,怕是没胃口。”
蘅娘应了一声,端起托盘,掀帘出去了。
片刻后,门帘又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邹荣。
他身穿一袭宽大的石青色细绢长袍,腰间用一条革带束着,带下悬挂着一组由青色丝绦串联的玛瑙和白玉小佩,随着他迈步轻轻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左手轻摇着一把白玉柄的便面扇,右手正整理着袖口露出的那截雪白的里衣——那是最细密的越布,在这仲春的微风中,显得既庄重,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富足与闲适。
他那张脸生得矮胖,五官却生得端正,眉眼间透着精明,也透着几分世故。
此刻那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微微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他走到案前,向王曜深深一揖,恭声道
“草民邹荣,参见府君。”
王曜摆了摆手,道
“邹掌柜不必多礼,请坐。”
邹荣又谢了一声,这才在案侧的一张坐榻上坐下。
他坐得规规矩矩,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那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王曜望着他,道
“邹掌柜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邹荣踌躇片刻,抬起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府君,草民此来,是……是来向府君请罪的。”
王曜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