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看着慕容宙那张绷紧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好意,农心领了。只是秦人以我为重,若不见我,必然生疑,若此谁都出不去。可若只是绍弟等出城,短时之内,秦人当不见疑,如此我等方有逃离之机。”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且自留质以来,我刻意结好馆驿内外,看守兵丁已不似往日严密。只要绍弟大功告成,我自有脱身之策,兄弟勿忧。”
他语气坚定沉稳,没有那种激昂的腔调,却让屋中那层绷着的气氛松了些许。
慕容绍却仍站在原处,眉头微微拧着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老弟!”
慕容楷从墙边大步跨过来,一把拍在慕容绍肩上,那掌力带着一股子压了许久的躁气,拍得慕容绍身形微微一晃
“有老哥守着,定保道厚无虞!汝放心前往便是!”
慕容绍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又看向慕容农。
见他向自己郑重点头,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向众人作了一个罗圈揖,道
“也罢,事不宜迟,我立即动身,兄等保重!”
。。。。。
慕容绍出城时,日头正悬在西边城楼的飞檐上。
他在东门内侧勒了一下马,将腰间那串铜牌摘下来递与守门卒验看。
那铜牌是馆驿特制的出入凭证,上面刻着“馆”字,边角被摩挲得亮。
守门的什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带了十几个随从,各人鞍侧只挂着寻常行囊,便点了点头把铜牌还了回来。
“慕容郎君此去何处?”
“往东郊祭扫先人坟茔。”
那什长便没有再问,侧身让开了门洞。
慕容绍将铜牌挂回腰间,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那匹战马便迈开步子,穿过门洞那截幽暗的通道,蹄铁叩在青砖面上出脆响,在拱形的门洞里回荡了两声,便消散在外头那片斜照里了。
出了东门之后,官道两旁的屋舍渐渐稀落下去。
道旁的榆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杈在风中微微摇着。
远处邺城城墙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道灰蒙蒙的长线横在天际。
慕容绍没有回头。
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了一程,大约过了三四里地,道路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前分了岔。
往东那条通往更远处的村落,往北那条则沿着漳水的旧河道向东北方向蜿蜒而去。
他在岔路口勒住马,侧过头对身旁慕容农拨给他使唤的牙门将刘木低声道
“你带六骑继续往东,走个五六里再折回来,绕道去蒲池南面的柳林等我,我带他们从北边过去。”
刘木明白这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便没有多问,只叉了叉手,拨转马头带着六个随从往东边那条路上去了。
慕容绍则带领剩余五六骑,策马拐向北边那条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漳水的旧河道在左侧不远处干涸着,河床里长满了枯黄的芦苇,穗子在风中摇着,沙沙作响。
右前方是一片连绵的矮丘,丘上长着稀疏的松柏,树干被夕阳照得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了一层薄薄的铁锈。
他沿着丘脚的土路又走了一阵,在转过一道土坎时勒住了马。
前方那一片低洼的开阔地便是蒲池了。
那片牧野在斜阳下铺展开来,方圆少说也有四五里,三面被矮丘环抱着,北面敞着,连着漳水故道延伸出去的平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