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手中长矛指向毛秋晴的方向,嘶声喊道
“毛家女!汝叔父就是死在本将手里!你但凡还有几分血性便来取凤某的性命!
毛秋晴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刀往前一指。
甲军的阵列便又往前压了一步,弓弩手的第三轮箭射了出去,慕容凤身边的亲兵又倒下了一片。
慕容凤挥矛格开了几支流矢,可他的坐骑已经跑不动了,口鼻间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粗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颈上那道被流矢划破的口子,血正顺着鬃毛往下淌,他知道这匹马撑不了太久了。
山坡高处,王曜立在一道土坎后面俯瞰着整片战场。
火光将坡下的局面映得分明,翟辽的人马被堵在空营中越缩越紧,翟真那支侧翼被止戈骑截成两段,而慕容凤虽然被毛秋晴的甲军缠住却仍在竭力挣扎,好几次几乎撕开阵列冲出去。
他身边站着都贵和窦滔,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俯瞰着坡下那片火光与血光交错的地带。
都贵的目光一直追着坡腰那道正在秦军阵列中左冲右突的身影,看了许久才侧过头对窦滔低声道
“那就是杀了毛当将军的慕容凤?果然有些手段,换了别人被围成这个样子早该垮了,他却还能撑到现在。”
窦滔也点了点头
“此人确实不凡,难怪能掀起这般风浪。”
张五虎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被几个亲卫围着。
他方才亲眼看着连霸的骑兵从侧翼杀出将翟真的后路截断,又看着毛秋晴、陈儁、许胄等率领各自人马,从坡脊上压下来,快而又稳当地将慕容凤的五千人围死在坡腰。
他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好一阵子,目光在坡下那片火光中来回扫了几遍才松开手,而自己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
坡下的战斗还在继续。
翟真拨转马头时,左肋下那道被流矢划开的口子正往外渗血。
他不去理会,只将手中那杆长矛横过来,矛杆压在鞍桥上,攥着矛身中段,往身后的亲兵队列扫了一眼。
坡下那片空营中,翟辽的旗号还在火光里时隐时现。
那面“翟”字小纛被烟熏得黑,边缘已经烧卷了,可旗杆还竖着。
翟真认得那杆旗,是自己亲手削的枣木杆,削了三日才削直,上头缠的麻绳还是翟辽入秋时新换的。
“跟我压下去!”
翟真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他身后跟随的亲兵只剩下三百来人,马匹多半带伤,有一半人连矛都丢了,攥着环刀跟着他往坡下冲。
翟真一马当先冲进那片被秦军弓弩手轮番洗礼过的空地,迎面便撞上了两个正在收拢溃卒的秦军队主。
那两人见他来势汹猛,各自举盾往中间一合,盾沿碰在一处出一声闷响。
翟真一矛刺在盾面上,铁尖擦着盾面滑开,在盾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顺势将矛杆横摆,扫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侧面,那人闷哼一声跪倒,盾牌歪向一边。
翟真没有补刺。
他拨马绕过那道缺口,目光在空营中来回扫了两圈,才在西北角一堆倒伏的帐篷中间找到了翟辽。
此刻他那正骑着那匹马,被十几个溃兵挤在一处,进退不得。
翟真策马冲过去,用矛杆拨开两个挡路的溃兵,在翟辽面前勒住了马。
“辽儿!”
翟真的声音在火光中炸开,比他平生任何一次喊话都要响
“你听好了!为父今日给你断后!你只管往北冲,不要回头!等你冲出去了,日后好生编练兵马,替为父报仇!”
他说完这话时胸膛挺得笔直,矛尖还指着西侧正在逼近的秦军阵线,像一堵立在儿子面前的铁壁。
他觉得这番话应当能让翟辽记住一辈子,应当能让那孩子明白自己今日为他做了什么。
翟辽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抖了一瞬。
他看着翟真那张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看着他肩上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翟真以为儿子要开口拒绝,正要再补一句“快走”。
可回头一看,翟辽的人马已经往东北方向的寨墙缺口处奔去了。
他们挤在那处往缺口外面涌,推搡间有人摔倒便再也爬不起来,被后面的人踩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