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太守固然有罪,然眼下大战在即,临阵斩将,于军不利啊!”
部将刘春也连忙跪倒,拱手道
“将军,邓城失守在先,夏侯太守力不能抗,也是人之常情,若就此斩之,恐寒了将士之心。”
高茂虽然没有跪下,却也叉手躬身,声音沉稳道
“将军,夏侯太守向来善战,往先击斩那秦将姜成,颇有辛劳,还请将军念在往日功劳,容其戴罪立功。”
桓石虔的手在刀柄上停了好几息,指节攥得紫,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
他一把将夏侯澄掼回地上,转身走回帅案后面,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了又散。
夏侯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帐中静了片刻。
桓石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从赵统、刘春、高茂等将面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夏侯澄伏着的身躯上,最终朗声道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准备渡船,本将亲自带人过河,将樊城和邓城夺回来。那王曜小儿,半年前在沔水边上趁老子渡河时偷袭得手,今日本将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将军不可!”
赵统当即摇头“秦军连下两城,士气正盛,且我军不知彼之虚实,贸然渡河,万一中伏……”
夏侯澄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声音又急又快
“将军,末将亲眼所见,秦军攻樊城时云集如蚁,东门、北门外面黑压压一片,至少不下五万之众!郭将军在邓城被其一鼓而下,显然是调集了重兵有备而来,绝非寻常散兵游勇!”
他这话说得笃定,然真正秦军实力如何,他也是不知,但他此时只想把罪名推给“敌势过大”,好将自己失城的责任分薄几分。
刘春也点了点头,接口道
“夏侯太守所言有理。邓城、樊城迅即失守,料来郭宝那一万兵马也早已凶多吉少,可见秦军势大。我军若贸然渡河,一旦被王曜缠住,襄阳城内的秦军再趁势杀出,我军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高茂道“末将附议。将军欲报沔水之仇,也不争这几日,不如先派斥候渡河摸清秦军虚实,再做计较。”
桓石虔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些,可那双虎目中翻涌的恨意却没有平息。
他毕竟久经行伍,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若盲目渡河,确实没有胜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
“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整备,斥候多派几队渡河侦察。王曜虚实,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此之前,大军不许轻动,有敢盲动者,立斩无赦!”
赵统、刘春、高茂齐齐叉手。
夏侯澄伏在地上,也哑声应了一句“末将遵命”。
桓石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帐中诸将,目光落在帐壁后面那一小片被日光映亮的位置上。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缓缓松开,垂了下来。
。。。。。
王曜站在樊城南门的城楼上,目光落向城内那些正在被收拢的晋军俘虏。
樊城守军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全部列阵,北门陷落的消息传到军营时,许多士卒还在往身上套甲,有的连甲都没穿齐就被堵在了营门口。
有好几百人是被堵在军营里直接缴了械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长矛和盾牌还整整齐齐地码在兵器架上。城中的几处官廨也都已经控制住了,粮仓和武库的门锁完好无损。
毛秋晴从城墙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沾了泥点的名册,是夏侯澄留在帅帐里的。
那卷帛书被翻到一半摊开着,上面还搁着一支没有盖帽的毛笔。
她将那卷名册递给王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