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青衫的吏员在门口站定,叉手道
“陛下,叶县毛刺史的信使到。”
苻坚坐直了身子
“宣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大步走进堂中。
到堂里后,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陛下,毛使君遣小人送来急报。冠军将军慕容垂率三万兵马已撤到叶县西南方十里处,毛将军问陛下,是否放行?”
苻坚接过帛书,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搁下帛书,靠在凭几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诸军皆溃,慕容垂竟还能全师而退,好,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让他东上来许昌,与朕汇合。”
权翼坐在西侧,闻言面色一变,连忙侧过身来,叉手道
“陛下,许昌目下只有不到三万兵马,慕容垂手里有精锐三万人,若他心怀异心,社稷危矣。臣以为,不可放他东上。”
苻坚摆了摆手
“冠军将军跟了朕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岂会心怀异心?况且他在前线与桓冲对峙数月,劳苦功高,朕若不让他来许昌,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权翼还要再说,苻宝却已开了口
“父王,权公所虑,也不无道理。冠军将军虽然一向忠勤,可他手里毕竟有三万劲旅,许昌城只有这点人马,若他当真有什么想法,咱们连抵挡的余地都没有。”
苻坚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
“那你说怎么办?”
苻宝站起身来,走到苻坚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苻坚的面色从疑惑变成沉吟,又从沉吟变成点头。
苻坚听完,看着苻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这丫头,鬼主意倒是不少。”
。。。。。
叶县西南方十里处。
慕容垂跪在帐中,身后是慕容德、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赵秋等人,人人面色肃然。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帐外风声呜咽。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书舍人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展开一卷黄绢,朗声宣道
“朕以不德,托于兆民之上,夙夜战战,惧不克荷。
卿自归命以来,忠贞匪懈,历涉艰虞,勋着荆楚,朕甚嘉之。常欲以腹心相委,共济艰难。
今玄象垂衅,王师小却,溃旅云散,奔命四方。欲以溃卒付卿统驭,诚非得已。
然精兵与溃旅共处一营,臂指难顺,号令易乖。且溃卒未训,顿之殿锐,譬如养虎于槛,非所以安卿也。
朕已敕毛当领卿所部,精卒既有所隶,溃旅亦得所依。卿可率帐下亲兵百人入许昌见朕,面授机宜。夫两军不可无帅,而帅不可无亲兵自随,此兵家之常势也。
昔光武推赤心入人腹中,卿岂疑朕耶?
宜戒途,以副朕怀。”
宣毕,那中书舍人将黄绢合拢,双手捧着递到慕容垂面前,道
“将军,陛下已在许昌恭候。”
慕容垂叩道
“臣慕容垂领旨,谢陛下天恩。”
说罢接过黄绢,收入袖中。
身后众人也跟着叩。
中书舍人伸手虚扶
“将军请起。”
慕容垂站起身来,慕容德等人也跟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