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两千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甲,扛着刀矛,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排成一列散乱的横队,正朝这边涌来。
“是乱兵。”
鱼幢主面色一沉
“至少两千人。”
丁珩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鱼幢主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列阵!将两辆马车护在阵中!弓弩手上马!”
五百步骑迅在官道上展开。
刀盾兵在前,长矛、长戟兵在后,弓弩手策马列在两翼,将两辆马车严严实实地护在阵中。
鱼幢主策马立在阵前,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那群越来越近的乱兵。
丁珩拨转马头,奔到第二辆马车旁边,压低声音道
“阿姐,外面有乱兵,你们不要出来。”
车帷掀开一角,丁绾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压压逼近的人影,面色白,却没有惊慌,只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些。”
丁珩应了一声,拨马回到阵中。
乱兵越来越近。
当先的几十人骑着马,跑到百步之外才勒住缰绳。
为的是一个匈奴人,满脸横肉,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头编成数条小辫垂在肩后,穿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明光铠,头盔不知丢在了何处,手里提着一口豁了刃的环刀。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鱼幢主这五百人,嘴角一撇,露出一口黄牙。
“对面的弟兄们,识相的交出马匹财物,老子念在同袍一场,放你们一马,如若不然,鸡犬不留!”
鱼幢主策马上前几步,厉声道
“车上坐的是张贵人、舞阳公主和易阳公主!尔等安敢不敬?识相的退去,莫要自寻死路!”
匈奴头目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那些乱兵也纷纷跟着大笑。
“张贵人?公主?”
匈奴头目笑得前仰后合,拿刀尖指着鱼幢主
“老子从淝水一路跑回来,什么刺史、太守、将军见了老子都夹着尾巴跑,你拿几个娘们来吓唬老子?别说贵人公主,就是天王来了,今天也得留下买路财!”
他举起环刀,朝身后一挥
“弟兄们,上!抢了这几个娘们,老子重重有赏!”
两千乱兵齐声呐喊,潮水般涌了过来。
鱼幢主面色铁青,拔出环刀,厉声道
“放箭!”
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乱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乱兵中箭倒地,摔在雪地里惨叫翻滚。
可乱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箭矢很快射尽,弓弩手拔出环刀,策马迎了上去。
两军在官道上撞在一起。
刀光闪烁,鲜血迸溅,惨叫声、马嘶声、刀兵撞击声混成一片。
鱼幢主带着士卒拼死抵挡,可乱兵人数太多了,从两翼包抄过来,眼看就要冲破防线。
一支流矢从乱军中飞来,钉在第二辆马车的车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丁绾一把将苻宝按倒,两人伏在车板上一动不动。
苻锦在另一辆车里也听见了箭矢钉在车壁上的声响,吓得抱紧了张夫人的胳膊。
张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动了起来,嘴唇翕动得更快了。
就在乱兵快要冲破防线的那一刻,南边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