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地骂了一声,拨转马头,带着亲兵往南边退去。
郭铨策马赶上他,在他身侧勒住马。
“将军,此战虽未竟全功,却也斩获颇丰。姜成的两万人马折损大半,只剩数千残兵。这一仗,总算稍慰武当之败矣。”
桓石虔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望着北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胸膛剧烈起伏着。
武当之败,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个叫王曜的小儿,那个骑在马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秦将,那个让他折损了近万人马的对手,此刻不知身在何处。
他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去找那小儿算账。
可他知道,此刻不是时候。
慕容垂已经率兵压上来了,他若再恋战,只怕要吃大亏。
“走,回竟陵。”
他沉声道,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南边驰去。
。。。。。
慕容垂站在一处高坡上,眺着晋军退去的方向。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像泼了一滩陈旧的血。
他身后站着已然归位的慕容德、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等人,各个浑身浴血,面色各异。
此时,姜成被几个残兵搀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如纸。
走到慕容垂面前十几步处,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兵卒,自己站定。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草地上,他也不擦。
他昂着头看着慕容垂,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有懊悔,有不甘,有羞愧,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倔强。
慕容垂斜觑着他,冷冷道
“姜将军,汝夫复何言?”
“将军。”
姜成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硬撑着没有颤
“末、末将中了晋军的埋伏,损兵折将,罪该万死。请将军看在多年同袍的份上,容姜某戴罪立功。他日回朝,末将自当向天王请罪。眼下当务之急,是收拢残兵,退保漳口大营。将军若肯与姜成冰释前嫌,合力守住营盘,姜某感激不尽。”
慕容垂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姜成从未见过的冰冷。
“戴罪立功?”
慕容垂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姜成看着他这模样,忽然心中一凛。
他认识慕容垂好几年了,这老儿在朝中一向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从不与人红脸。
苻融处处防他,他不以为意;
朝臣排挤他,他也不争不辩。
姜成一直以为这老儿是个软性子。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告诉他,他看错了。
“将军这是何意?”
姜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慕容垂没有回答。
他从马上取下那口雕弓,又从箭箙中抽出一支羽箭,箭杆上的羽毛洁白如雪。
他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箭尖对准了姜成。
姜成看着那支对准自己胸口的箭簇,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盯着慕容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时竟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