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成,目光里带着一种姜成看不太懂的东西。
慕容德站起身来
“姜将军,兄长的意思是,赵统的降书来得太巧。我军与桓冲对峙月余,谁都奈何不了谁。此时忽然有人送降书来,不是太蹊跷了吗?况且,赵统在竟陵多年,若真有降意,桓冲岂能毫无察觉?依我之见,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进兵。”
姜成转过身看着慕容德
“慕容太守,汝之意是姜某贪功冒进,不识大体?”
慕容德面色不变
“姜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姜成的声音高了几分
“当初矩鹿公返回长安述职时,曾向姜某面授机宜,言荆州之事,由姜某与冠军将军共商共议。可到了漳口,一个多月来,姜成几次建言出击,公等都以‘桓冲持重,必有后手’为由拦住了。如今赵统送来了降书,将军还说‘没那么简单’。末将想问一句,在冠军将军眼里,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出战破敌之良机?”
帐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慕容宝攥紧了拳头,慕容农从帐柱上直起身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慕容隆放下手里的布,站起身来。
那几个站在帐门内侧的亲卫也绷紧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成。
慕容垂抬起手,止住了慕容宝和慕容农。
他看着姜成,目光依旧平静
“姜将军,你若执意要出兵,本将不拦你。”
姜成愣住了。
他看着慕容垂,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慕容垂会继续拦他,会继续用那些大道理压他,可这老儿竟然不拦了?
“将军此言当真?”
“军机大事,岂能儿戏?”
慕容垂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
“赵统的降书,本将以为不可信。你若不信,大可自去。只是本将把话说在前头——你若中了晋军的埋伏,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姜成站在那里,面色铁青。
他看了看慕容垂,又看了看慕容德,又看了看帐中那几个慕容氏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带着几分嘲讽,有的带着几分怜悯。
他咬了咬牙,叉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帐帘掀开又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姜成回到自己的营地,当即升帐聚将。
帐中站满了军主、幢主,人人顶盔掼甲,甲片在透过帐缝射入的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色泽。
他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帛书,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赵统遣人送来了降书,愿为内应擒获桓冲献于我军。冠军将军以为不可信,不赞成出兵。但本将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尔等以为然否?”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的说慕容垂太谨慎,有的说赵统的降书未必可信,有的说将军既然决定了,末将等跟着便是。
那个年长的军主上前一步,叉手道
“将军,末将跟您十几年了,您说打哪,末将便打哪。只是那慕容垂不肯出兵,咱们孤军深入,兵力是否单薄了些……”
姜成冷哼一声
“当年攻打燕国,老子三千人马,就敢冲击慕容评的数十万大军,如今我两万精锐在手,又何惧桓冲那数万乌合之众?”
他猛地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渡河。明日辰时,随我南下去接应赵统。竟陵拿下来,咱们便立了大功。到那时,看那慕容垂还有何话说。”
帐中众将齐声叉手
“谨遵将军将令!”
姜成站在帅案后面,看着那些叉手领命的军主、幢主,长长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