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的士卒们面色惶然,有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四周张望,寻找逃跑的路线。
谢玄则没有给王咏任何机会。
弓弩手在营门外列阵,箭矢如雨,压得木栅后面的秦军抬不起头来。
箭矢钉在木栅上,噗噗作响,有的穿过木栅的缝隙射中后面的秦军士卒,惨叫声在营中回荡。
刀盾兵则扛着沙袋去填壕沟,一袋一袋扔进去,很快填出了几条通道。
晋卒们用着血肉之躯撞门,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被撞得咚咚响,门轴处的铁件出刺耳的吱嘎声,听得人牙根酸。
王咏站在箭楼上,指挥士卒拼死抵抗。
箭矢、石块、滚木轮番招呼,可北府兵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来一波,源源不断。
滚木从城墙上滚下去,砸倒一片晋军士卒,可后面的立刻补上来。
石块砸在晋军头上,痛得他们哇哇惨叫,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营门终于在第三轮冲撞后被撞开了。
门扇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北府兵如潮水般涌入营中,刀光闪烁,鲜血迸溅,秦军士卒成片倒下。
王咏带着亲兵拼死抵抗,在营中左冲右突,可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
他浑身是伤,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走一步便是一个血脚印。
他咬着牙挥着刀,可气力已经不济,刀也举不起来了。
一个晋军队主从背后冲过来,一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王咏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谢玄站在营门外的高地上,望着那座被攻破的营盘,面色平淡。
身旁的谢琰上前一步,低声道
“兄长,王咏的营盘已破,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师洛口,去抓那王曜小儿了?”
谢玄摇了摇头“不急,让弟兄们先歇一歇,天亮再说。王曜那小儿不是等闲之辈,贸然去攻,只怕讨不到便宜。”
。。。。。。
就在梁成大营告破、梁成、王显、王咏相继败亡的同一时刻,洛口大营里的王曜也接到了斥候的急报。
那斥候是梁成麾下的,浑身是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栽倒在营门口。
守门士卒把他抬进帅帐,他挣扎着跪在地上,嘶声道
“王府君!卫军将军的大营被吴人偷袭,已经破了!卫军将军……卫军将军生死不明!”
王曜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毛笔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盯着那斥候,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卫军将军的营盘破了?怎么可能!”
斥候伏在地上,浑身抖
“府君,小的亲眼所见!吴人摸黑过了洛涧,趁夜劫营,弟兄们猝不及防,营盘已经陷落了。卫军将军他……他只怕凶多吉少!梁他将军知府君向来高义,特命小的来求援,府君,还请您兵,救救我家将军啊,呜呜!”
王曜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传令!甲军、乙军、丙军集合!连霸的止戈骑也集合!随我去救援梁将军!”
毛秋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焦急
“你疯了?梁成那边情况不明,吴人既然敢偷袭,必然是倾巢而来。你带着六千多人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王曜看着她,目光沉凝
“梁将军是洛涧主将,他若有何闪失,整个洛涧防线便全完了。届时,我有何面目回见太傅?”
他顿了顿,凝视着毛秋晴
“你和景亮、陈儁、郭邈留守大营。当年你们在野猪滩,带着几百人便挡住了飞豹的进攻,论防守,没人比你更在行。丁军、铁壁营、匠作营、风纪营都留给你,一共三千余人。陶隐、戴熙的兵马就在对岸,他们或会趁这个机会来攻。你一定要守住,等我回来。”
毛秋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知道王曜说的是实情,梁成若败,整个洛涧防线便全完了,届时晋军全力来攻,他们独木难支,也未必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