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北府兵从侧面刺来一矛,他侧身闪过,一刀砍断矛杆,又一刀劈在那士卒的脖子上,那士卒闷哼一声倒下去,脖颈里的血喷出一尺多高。
“跟紧了!往北门冲!去与王太守会合!”
危急时刻,不知怎地,他率先想到的反而是去与王曜合兵!
可就在他快要冲到营门边上时,一个黑塔般的壮汉从火光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杆铁槊,槊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却很沉,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要把地面踏出一个坑。
他走到梁成面前二十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了梁成一眼。
“梁成?”
梁成没有回答,双手握刀,弓着身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知道今夜凶多吉少,可他不怕——他打了半辈子仗,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那壮汉正是刘牢之。
他也不再多说,提着铁槊便朝梁成冲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右脚迈出去时左肩微微下沉,像是挑着什么东西,可步子又快又稳,转眼间便到了梁成面前。
梁成抢先出手,一刀劈向刘牢之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破空出尖锐的啸声,若是劈中了,便是铁打的脖子也要断成两截。
刘牢之不闪不避,铁槊横着一挡。
“铛”的一声金铁交击,火星四溅,梁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环刀几乎脱手。
他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几步,想拉开距离再寻机会。
可刘牢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机,一槊接一槊地刺来。
第一槊刺来,梁成举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三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第二槊横扫过来,梁成弯腰躲过,槊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割断了几根头;
第三槊从上而下砸下来,梁成举刀架住,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环刀应声而断,半截刀身飞出去,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丈外的地上,出“铛”的一声脆响。
梁成握着半截断刀,踉跄着后退,面色惨白。
虎口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盯着刘牢之,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牢之第四槊直刺而来,槊刃从梁成的左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将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梁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一大口血,眼睛还睁着,瞪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关中打到中原,从中原打到淮南,攻破过无数城池,杀过无数敌人,到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洛涧西岸的荒草地里。
刘牢之拔出铁槊,梁成的身体歪倒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身下的黄土。
梁他见族兄惨死,当场疯了,拔刀朝刘牢之冲去,一边冲一边嘶喊
“吴狗!还我兄长命来!”
还没冲到跟前,便被几个北府兵堵住。
两个刀盾兵举盾挡住他的刀,盾面上被砍出几道深深的刀痕;
一个长矛兵从侧面一矛刺穿他的大腿,梁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另一个刀盾兵一刀砍在脖子上,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梁成的尸体旁边,兄弟二人的头靠在一处,眼睛都还睁着,像是还在看着对方。
另一边,梁云带着几十个亲兵拼死突围,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冲到营门边上,眼看就要逃出去了,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后心。
那箭矢从背后射入,从前胸透出,箭头上挂着一小块碎肉,血淋淋的。
梁云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手中的环刀掉在身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眼睛半睁着,嘴巴张着,再也没了气息。
诸葛侃带着人杀进辎重营,那些看守辎重的秦军士卒连刀都没来得及拔便被砍翻在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粮袋之间,鲜血顺着粮袋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