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翼看着赵盛之,微微颔,算是默认。
赵盛之叹了口气,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权公,主上之意已定。您此时去说,只会让陛下心生反感。如今大战在即,与其做那逆耳忠言,不如做好分内之事。粮草辎重,接应各军,哪一桩不是关乎成败?权公在项城,若能把这些事办妥帖了,便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他,便听天由命罢。”
权翼听罢,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盛之,看着他冠上那束在夕阳下微微颤动的赤色鹖尾,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声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铜印。
印绶的穗子已经有些散了,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枚铜印,他佩了二十多年。
他想起当年在长安,天王对他言听计从,每有军国大事,必先召他入宫商议。
王猛死后,天王更是将他倚为股肱。
可这些年,尤其是朱序、张天锡归附之后,天王渐渐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他了。
他还是那个权翼,可一切却似乎已然悄然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赵盛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赵将军说得是,是老夫多虑了。”
赵盛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叉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往营中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庑尽头。
权翼站在廊庑下,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天光,久久没有动。
远处,项城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秦”字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街上行人渐少,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推着独轮车的农夫低着头,往城门方向赶。
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
夜渐渐深了。
项城行宫正堂里,烛火已经换了新的一轮。
苻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军报。
有从荆州送来的,说慕容垂、姜成已移师漳口,与桓冲隔水对峙;
有从蜀中送来的,说涪城之围已解,姚苌正督军与晋将杨亮在巴东一带周旋;
还有从寿春送来的,说苻融已行文梁成,让他坚守洛涧,等待援军。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便搁在左手边,再拿起下一份。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陛下。”
殿中将军邓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苻坚抬起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门扉。
“何事?”
邓迈在门外叉手道
“朱尚书言有要事求见。”
苻坚微微一怔,随即挥了挥手,道
“让他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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