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澄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
镇恶兄,话也不能如此说。当时秦军各路人马云集,很难估摸其实力。使君退兵,也是稳妥起见。
桓石虔冷笑一声可如今打也打不得,退又退不是,你说如何是好?
夏侯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腰间的革带。
刘春坐在夏侯澄下,他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出头,生得面庞白净,穿着一件浅碧色的交领右衽袍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他见堂中气氛沉闷,便侧起身,面向桓冲道
使君已命石民将军退守夏口,刘波将军镇江陵,料来并无大碍。我等只需扼守住竟陵,任他慕容垂如何奸诈,亦奈何我等不得!
桓石虔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刘春
你小子怎如此浅薄?慕容暐、慕容垂这一路,摆明了便是作偏师绊住我等,好让秦贼集中主力自淮南东下。若无我荆州援军,你觉得谢氏那几个小儿,能撑得了几时?
刘春被他说得面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桓石虔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警告和不屑,便不敢再出声,只低着头。
堂中一时静了下来。
桓冲坐在上,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捻着颌下花白的短须,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舆图上,看着漳口、竟陵、夏口、江陵这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名,心中那股忧虑像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谢安石有庙堂之量,然不闲将略。几个月前,老夫恐秦兵入寇,特遣三千精锐,入卫京师。孰料他却以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为由,将那三千健儿尽数遣返。今大敌垂至,据闻还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之事可知,吾其左衽矣。
他说完,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桓石虔坐在一旁,听了叔父这番话,心中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叔父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却像是没尝出来似的,一口一口地喝着。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一个穿着皮甲的士卒探进头来,叉手道
使君!淮南有信使到!
桓冲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黯淡下去。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
传他进来。
那士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大步走进正堂。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甲片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尘土。
他走到堂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叉手道
拜见桓使君!
桓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急切,又有隐隐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嗯,淮南战事如何?
那斥候抬起头,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带着悲戚,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颤声道
禀使君,寿。。。。。。寿阳丢了。。。。。。
桓冲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面上,那黑漆食案出一声巨响,案上的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面色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暴起,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厉声道
你说什么!
那斥候伏在地上,身子微微抖,却不敢抬头,只颤声道
寿阳。。。。。。寿阳被秦军攻破,徐将军、王太守。。。。。。皆被秦军所擒。。。。。。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桓石虔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郭铨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统、刘春、夏侯澄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人人面色骤变,堂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桓冲站在那里,盯着那伏在地上的斥候,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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