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已站满了人。
谢玄、桓伊、谢琰、刘牢之立在东侧,檀玄、戴熙、陶隐立在西侧,人人面色凝重,帐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跪在帐中,伏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都督,寿阳……寿阳已破!徐将军、王太守……皆被秦军所擒!”
谢石面色一白,手按在案上,那黑漆食案出一声闷响,舆图上的朱笔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帐角。
“寿阳当真已失?”
他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斥候伏在地上,哽咽道
“秦兵……秦兵不计代价,日夜猛攻,徐将军、王太守虽奋力抵御,终寡不敌众,战败被擒。如今寿阳一带,已落入秦军之手……”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谢琰上前一步,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怒色,厉声道
“大都督要你等坚守半月,何以六日不到便丢了?”
那斥候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颤声道
“将军,敌众我寡,更兼那秦将梁成、张蚝勇不可当,故而落败……”
谢琰眉头一拧,又问道
“胡将军奉命驰援寿阳,他们人在何处?”
那斥候道“胡将军赶到之时,寿阳已失,而后退守硖石,目下消息不明……”
谢琰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谢石已摆了摆手,声音疲惫
“好了,你退下罢。”
那斥候又叩了个头,站起身来,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掀帘出去了。
帐帘落下,帐中又静了下来。
檀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唉,不用说,胡将军那点人马,肯定也是凶多吉少。寿阳一失,江北震动,这仗……难打了。”
刘牢之猛地抬起头,盯着檀玄,那张紫赤色的脸上满是怒色,厉声道
“尔等还有脸说!若你等早到几日,秦贼又岂能夺下寿阳?”
檀玄面色一变,转过身来,瞪着刘牢之,声音也高了几分
“刘牢之,你个小小的广陵相,也敢指斥上官?”
刘牢之哼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寸步不让
“狗屁上官!贻误军机,害得寿阳守军全军覆没,老子就骂!”
檀玄面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你——”
“都给我闭嘴!”
谢玄一声厉喝,宛如一把尖刀,将帐中的嘈杂齐齐斩断。
他目光扫过刘牢之和檀玄,那眼神冷冷的,带着压抑的怒意
“大敌当前,不思齐心抗敌,反而互相攻讦,成何体统?”
刘牢之哼了一声,松开刀柄,退后一步,却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檀玄也松开刀柄,退了回去,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帐中又静了下来。
谢石坐在坐榻上,望着舆图上寿阳那个小圈,那个小圈已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模糊了,墨迹洇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淤青。
他抬起头,看着谢玄,缓缓道
“幼度,依你之见,我军目下该如何应敌?”
没等谢玄回话,戴熙已上前一步,叉手道
“大都督,如今寿阳已失,江北震动,我军前进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回师保住京口、历阳等要地,以防秦兵长驱深入。”
陶隐也上前一步,连连点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对对对,秦军新胜,锐气正旺,不如暂避其锋芒,待其军马疲敝,再伺机反击不迟。”
谢玄听罢,嘴角微微一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