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绛色大纛立在阵前,纛上绣着的“王”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苻融站在东城门外的高坡上,身后跟着郭褒、慕容屈氏等留守寿春的文武。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身上,将他那张俊雅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负手而立,望着坡下那支即将开拔的大军,目光从梁成阵前扫到王显阵前,又扫到王咏阵前,最后落在王曜阵前,停了一停。
梁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高坡下,叉手行礼,朗声道
“太傅,末将等已准备妥当,请太傅下令!”
苻融点了点头,走下高坡,来到梁成面前。
他望着梁成,缓缓道
“梁将军,出镇洛涧,阻敌援军,便托付于你了。卿等到了那里,须得昼夜提防,不可懈怠。凡事多与诸将共商共议,切不可独断专行。”
梁成叉手道“太傅放心,末将省得。末将定当与诸位将军戮力同心,守好洛涧,不教吴人一兵一卒西进!”
苻融点了点头,又转向梁云。
梁云连忙翻身下马,趋步上前,叉手行礼。
苻融打量着他,道
“梁将军,你跟着你兄长,要好生学,莫要再惹事。军纪之事,不可等闲视之。”
梁云面色微微一红,连忙道
“太傅教诲,末将铭记在心。”
苻融没有再说什么,又转向王显。
王显已走到高坡下,叉手行礼。
苻融打量着他,温声道
“王刺史,公在淮南多年,熟知地理民情。到了洛涧,要好生辅佐梁将军,同心协力,守好防线。”
王显叉手道“太傅放心,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太傅重托。”
苻融又转向王咏。
王咏叉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苻融看着他,道
“王太守,你在弋阳这些年,与江夏、安丰等地晋军交手多次,最知彼之虚实。到了洛涧,你要多费心,帮梁将军筹划水防之事。”
王咏叉手道“下官谨遵太傅之命。”
最后,苻融走到王曜面前。
王曜早已翻身下马,立在阵前。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筩袖铁铠,腰间束着革带,带上悬着那口天王赐的宝剑。
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
见苻融走过来,他赶忙上前,深深叉手行礼。
苻融审量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对梁成等人说话时低了些,也柔和了些
“子卿,到了洛涧,要好生保重。你是读书人出身,不比那些武夫皮糙肉厚。战场上刀枪无眼,切莫逞强。”
王曜直起身,看着苻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叉手道“太傅放心,曜省得。太傅在寿春,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军务再忙,也得按时吃饭,按时歇息。曜听郭参军说,您这几日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苻融摆了摆手,笑道
“我身子骨还硬朗,不碍事。倒是你,千万莫要轻易涉险,待天下重归一统,你还要陪我去从仙人,做逍遥游呢。”
王曜怔住了。
他望着苻融,见他嘴角带着笑意,可那笑意里却隐含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心中一热,也叉手笑道
“说来乐安男(苻朗)之前就几番来信,想要曜陪他去嵩山一游,奈何因曜庶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他好不埋怨。待此番征吴凯旋,曜定当陪太傅和乐安男去嵩山一览,寻仙访道,不尽兴不归。”
苻融哈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王曜的肩膀
“好,一言为定。”
王曜深深叉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队。
毛秋晴已牵着那匹青葱马在等着他。
见王曜走过来,将缰绳递给他,低声道
“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