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硖石一地的吴兵围困起来,虽可迫其无法再行袭扰,却无法隔绝彼后续援军跟进,进而保障淮河粮道之畅通。困而不歼,如同养痈为患,终非长久之计。”
王显眉头微皱,侧身望向梁成,问道
“梁将军,那依你之意,我等该如何用兵才是?”
梁成斜睨了王显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考本将军?”
王显面色微微一沉,正要说话,梁成已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堂中,向苻融叉手道
“太傅,破敌之策,梁某早就成竹在胸!此事不难,离淝水往东六十里处,有一河名曰洛涧,乃淮河往下之支流,也是晋军水军入淮之要道。太傅只须与梁某数万精兵,梁某当赶赴其处,树栅截流,隔断淮水,彻底堵住吴人北上淮河之去路。届时淮河清宁,粮道无忧,我大军便可横行无忌矣!”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堂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蚝面色一变,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梁成,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苻融正捻着胡须沉吟,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显和王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梁成若再立此功,那他在军中的威望将更高,以后还有谁能压得住他?
王曜坐在一旁,听着梁成这番话,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沉吟片刻,侧起身,向苻融叉手道
“太傅,梁将军此策,确是高妙。只是我军方历血战,损失严重,若又再行分兵,只恐为吴人所趁。且大战至今,吴人援军竟无一丝消息,我总有种夜半临渊之感,不如。。。。。。”
没等王曜说完,梁成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堂中回荡,带着几分轻狂,几分不屑。
“小子,大场面还是见得少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口环刀的刀鞘,那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寿春一役,我料吴人必已胆寒。即便吃了熊心豹子胆,赶来捋梁某之虎须,亦必叫他有来无回!”
梁云也在一旁帮腔,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轻蔑,接口道
“哼,江东鼠辈,就会些暗算、偷袭之伎俩。大军堂堂正正决战,何惧之有?”
王曜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叉手坐回席上。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梁成正在兴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苻融看了看梁成,又看了看王曜,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
“梁将军此策,确有见地。洛涧若被截断,淮河水势必受影响,晋军水师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只是分兵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待本公仔细斟酌之后,再行定夺。”
他说着,目光又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一事,本公要郑重告诫诸将。寿春虽破,但城中百姓何辜?各部须严明军纪,不得再有劫掠百姓之举。今日在城中,本公亲眼看见梁将军部的人劫掠商铺、民宅,甚至还有人闯进徐元喜的宅邸抢夺财物。这些事,必须严加禁止。梁将军,你的人,你要好生管束。”
梁成面色微微一变,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站起身来,向苻融叉手行礼,讪讪道
“太傅教训的是,是末将御下不严。末将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束,再有犯者,军法从事。”
苻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梁成坐下。
堂中又静了片刻。
苻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曜身上,缓缓道
“子卿,你方才说‘夜半临渊’之感,本公也有些同感。那北府兵,到现在还没有动静,颇不寻常。寿春是淮南重镇,一旦失守,建康震动。江表君臣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们却迟迟不援军,这其中必有缘故。”
王曜侧起身,叉手道
“太傅所虑极是。接下来的交战,才是至关紧要。我军当加倍提防,不可大意。”
梁成听了这话,嘴角又撇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饮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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