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尴尬间,张蚝猛地站起身来,瞪着梁云,厉声道
“梁老二,太傅乃天王钦命之征南大将军,出征诸将,皆要受其节制。汝若再敢出言不逊,藐视军法,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梁云面色一变,正要作,梁成已站起身来,哈哈一笑,冲众人拱手道
“太傅、王刺史,某这老弟,就这德性,还请莫怪。”
他说着,瞪了梁云一眼,梁云便不敢再言语,只低着头,面色阴沉。
苻融面色稍霁,点了点头,淡淡道
“好了,下不为例。接下来,商议一下如何进兵。诸位有何高见,尽管说来。”
郭褒侧起身,向苻融拱手行礼道
“太傅,寿春城高池深,晋军守备严密。城周有护城河宽数丈,水深莫测。城墙上设有弩台、敌楼,可射数百步。城内存粮亦算充足。若强攻坚城,只怕折损不小。且晋军水师在淮河、淝水中游弋,可随时袭扰我军粮道。卑职以为,当先打造攻城器械,投石车、冲车、云梯、巢车,一应俱全,方可进兵。”
张蚝听了,猛地一拍案面,那黑漆食案出一声闷响,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斜睨着郭褒,瓮声瓮气道
“没那些器具,难道就不打了?我等近三十万大军,还怕拿不下区区一城?即便颇多伤亡,那也要打。若畏葸观望,吴人调来了援军,那时将更加难打!”
梁成也点点头,对苻融道
“老张所言极是。当下我等就是要以多打少,以快打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攻克寿春。拿下寿春后,我等于淮南便有了落脚之处,届时不管东进盱眙、广陵,亦或南下合肥、历阳,皆游刃有余。”
王曜也侧起身,向苻融叉手道
“此外,为防敌之援兵于淮河西进,太傅还须另派一将,夺占寿春北面淮河之诸处洲渚,沿河固守。”
梁云听了,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当年攻打襄阳,我等兵力不如今日,桓冲近在咫尺,亦不敢驰援。今我介胄之士百万,吴人龟缩自保尚且不及,岂还敢溯河直上,螳臂当车?”
王曜转过头来,凝视着梁云,面色平静,缓缓道
“梁将军,此战与当年襄阳之役不同。当初公等围攻襄阳,桓冲勒兵不救,乃其生性谨慎所致。且襄阳之失,无改晋之荆楚大局,故两相权衡,桓冲宁愿舍襄阳,亦不愿以其主力犯险。而今之势却不同,今我大秦,举全国之众而来,势在鲸吞吴、楚。谢、桓二氏,均非凡才,岂能不知?尤其那谢玄,其麾下之北府兵,号为天下精锐,若闻寿春危急,岂会无动于衷?”
王咏也站起身来,叉手道
“王太守所言甚是。吴军于淮南近十年,胜多败少,且有舟舸之利,不一定还会再如襄阳那般坐视城陷。太傅还需早做筹谋!”
苻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王咏身上,缓缓道
“王太守(王咏)熟稔此间军情,便劳卿率所部,夺占寿春北面淮河诸洲渚,如何?”
王咏叉手道
“下官敢不奉命!”
苻融又转向众将,沉声道
“孤意已决,攻城之事,由梁成攻西门,张蚝攻北门,王显攻南门。三面同时进攻,每日轮番攻城,不给晋军喘息之机。王咏率本部人马,夺占并驻守淮河北岸的洲渚,保护粮道,兼防晋军水师。王曜率本部人马,绕到寿春东面,淝水西岸扎营,堵截晋军退路和援军。攻城器械由郭参军协调各部将作营日夜赶造,投石车、冲车、云梯、巢车,一应俱全。粮草辎重由本公亲自调度,确保各营不缺粮、不缺箭矢。”
众将齐声叉手
“末将领命!”
见自己被任为攻打西门的主将,梁成退回座位上时,瞥了张蚝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张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王显面色沉凝,没有说话,只默默坐着。
王曜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郭褒坐在一旁,审量着这些各怀心思的将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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