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打量着王曜,目光里满是赞赏
“子卿,你这支人马,比朕预想的还要好。怪不得能打败那名震南北的桓石虔。”
王曜拱手道“回陛下,南朝尚有虎将,那一仗,臣的部众伤亡也不小,回来后补充了两千新卒,臣实不敢居功。”
苻坚点了点头,又望向台下的士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腰间解下一口长剑。
那剑鞘是黑色的,髹着大漆,鞘口镶着金饰,剑柄缠着丝绳,丝绳已被汗水浸得暗。
他将剑双手捧着,递到王曜面前,沉声道
“子卿,这口剑,朕佩了二十余年。今日,朕把它赐给你。”
王曜愣住了。
他望着那口剑,望着苻坚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连忙跪下,叉手道
“陛下,臣断不敢受。这口剑是陛下随身之物,臣何德何能,敢受此重赏?”
苻坚摇了摇头,道
“你不必推辞,朕赐你这宝剑,是酬你武当之功,更是让你知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好好带着这支人马,跟着朕南征。待朕平了江东,还要靠你这样的良臣,去治理那些新得的土地。”
他说着,将那口剑塞到王曜手中。
王曜捧着剑,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望着苻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
“陛下……臣……臣……”
苻坚扶起他,又道
“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朕已决定,授你为龙骧将军!”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
龙骧将军——这是苻坚在当天王之前的官位。
当年他以龙骧将军之号,起兵诛杀苻生,登基称天王。
这个名号,二十余年来从未授人。
此刻,竟要授给王曜?
梁成站在一旁,面色骤变。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骧将军——这个名号,非比寻常。如今,天王竟要把这个名号赐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
他心中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着,却不敢作,只狠狠瞪了王曜一眼。
赵盛之也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在秦州当主簿多年,总算熬到了建威将军,天王更是为他特设“少年都统”,掌管三万兵马,自以为以后便要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谁知天王却更加器重王曜,竟把龙骧将军这个有特殊意义的名号都赐给了他。
其心中那股嫉妒,几乎要溢出胸膛。
人群之中,朱序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过点将台下那数千精兵。
他站在点将台一侧,望着台下那八千人马,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东晋最精锐的北府兵,也与前秦各路大军交过手。
可他从未见过一支地方州郡之兵,能有这般气象。
那些士卒列阵时,千人如一,呼吸相闻。
刀盾兵的盾牌举得一般高,长矛兵的矛尖指向同一个角度,弓弩手的站位错落有致,射界交叉却互不干扰。
这不是花架子——他看得出来,这是千百次实战操练才能练出的默契。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士卒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寻常州郡兵的畏缩与麻木,而是一种沉静的自信。
他们站在那儿,便像一座山,不动如山。
这种眼神,他只在北府兵的老卒眼中见过。
此子不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戎才……
朱序在心中暗暗惊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悄悄环顾四周,见苻坚面露欣慰,苻融颔称赞,张蚝拍着王曜的肩膀大笑,心中那股忧虑便愈浓重了。
他想起去年在长安时,曾听苻坚与群臣议论南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