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面色骤变,搁在案上的手猛地攥紧,那枚朱笔从指间滑落,在舆图上滚了一道红痕。
他盯着梁云,目光锐利
“你说什么?王曜造反?哪个王曜?”
苻晖猛地站起身来,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也满是震惊。
他盯着梁云,厉声道
“你胡说!王曜怎么会造反?他那人虽说有些急功近利,但在河南这几年,也还算兢兢业业!前些时日还在武当与晋军血战,救回上万百姓,你莫要血口喷人!”
梁成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盯着弟弟
“你细细说来!王曜如何造反?”
梁云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臣奉令先到洛阳下寨,那王曜仗着自己是河南太守,又深得太傅器重,处处与臣为难。前几日,臣麾下司马苟勒与慕容暐的人马在西郊争营地,那王曜的属官卫简偏袒慕容暐,与苟司马起了冲突。王曜便以此为借口,将苟司马抓去,臣去要人,他不但不给,反而……反而兴兵攻击臣的部众。臣五千人马,被他一战杀散,死伤过半,苟司马只怕也已凶多吉少!”
他说着,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悲愤
“陛下,王曜狼子野心,私通慕容暐,攻击同袍,形同叛逆!臣请陛下早大兵,予以剿除,迟恐酿成大患!”
苻坚没有说话,只打量着梁云,目光深沉。
苻晖面色铁青,他转向苻坚,叉手道
“父王,儿臣不信王曜会造反,此事还须小心核查,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苻融也站起身来,走到梁云面前,俯视着他道
“梁将军,你说王曜攻击你的部众,可有证据?”
梁云道“太傅,臣的部众都在关外,人人带伤,这便是证据!”
苻融沉默片刻,转向苻坚,低声道
“陛下,此事蹊跷。王曜为官忠勤,为人坦荡,其在河南数年,勤于王事,从无过失。臣以为,此事当详加查问,不可轻断。”
苻方站在武将队列中,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
“王曜那小子,我也见过几面,不像是会造反的人啊。”
顿了顿,他又迟疑道
“不过也难说,连他二哥都造反了。。。。。。”
说到这,他自觉失言,于是悻悻不再言语。
张蚝也站了出来,向苻坚叉手道
“陛下,臣也以为此事不可轻断。王曜在太学时,末将便听说过他,是个知书达礼的年轻人。他在河南数年,政绩卓着,所卖官窑,远到并州,臣看过那些瓷器,物美价廉,如此儿郎,若说他造反,臣第一个不信。”
梁成面色愈难看,正要再说,苻坚却摆了摆手。
就在堂中议论纷纷之际,站在武将队列后方的两个人,却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张天锡穿着一件绛色锦袍,外罩皮制裲裆铠,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王曜造反?
他在心中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与王曜素不相识,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仅限于偶尔听人提起——太学高才,河南太守,颇受苻坚器重,政绩斐然。
至于其人是否忠心,他并不关心。
但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前秦内部,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铁板一块。
苻坚以宽仁待人,收容了各路降将、归附者,从姚苌到慕容垂,从前燕宗室到他自己,都是这份宽仁的受益者。
可宽仁的另一面,便是隐患。
各族各派各怀心思,只是被目下秦国强悍的国力压着,不敢动弹罢了。
若王曜当真造反……那便说明,连苻坚最信任的汉臣都生了异心。
这念头在张天锡心中一闪而过,他垂下眼帘,捻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