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君这话,梁某听不明白。那日的事,梁某已问过苟司马。是那卫简偏袒慕容暐的人,与慕容暐部众沆瀣一气,率先动手。苟司马出于自卫,才出手还击。卫简被打伤,是他自找的。王府君不责己方之过,反来向梁某要人,这道理怕是讲不通罢?”
王曜面色不变,只望着梁云,缓缓道
“将军此言差矣。那日西郊营地,是将军麾下先动刀兵,死了十几个人。卫县丞前去处置,是奉平原公和本官之命,暂理洛阳军政事务。苟司马不遵约束,反而殴打朝廷命官,此事有目击者数十人,岂能颠倒黑白?”
梁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王曜面对面站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颠倒黑白?王太守,你可知那慕容暐是什么人?前燕亡国之君,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他麾下那些人马,多是从前的燕国残兵,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卫简偏袒他们,与他们沆瀣一气,梁某倒要问问,王太守是不是也站在那亡国之君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王太守,你若要为了那个亡国之君,与梁某为敌,可要想清楚了。”
王曜听罢,心中那股压了一夜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将军言重了,慕容将军是朝廷命官,奉天王之命统领部众,与将军同是为国效力。西郊争营一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曜只问将军一句——人,你交是不交?”
梁云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王曜,淡淡道
“交人?不可能。梁某麾下的人,梁某自会处置,不劳王府君费心。至于卫简的汤药费,梁某倒是可以出。来人——”
他摆了摆手,身后一个亲卫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双手捧着递到王曜面前。
那锦囊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显然是铜钱。
梁云头也不回,声音淡淡
“五百钱,够他治伤了,王府君若嫌少,梁某再加二百。”
王曜望着那只锦囊,没有说话。
李虎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正要开口,却被王曜伸手拦住。
王曜望着梁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拱手道
“既如此,王曜告辞了。”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李虎和那十几个亲卫也纷纷上马。
一行十几骑,沿着来时的路,往城中驰去。
梁云站在营门口,望着王曜一行远去的背影,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身旁的苟司马凑上来,低声道
“将军,这王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梁云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们惹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
“这几日让弟兄们警醒些,莫要再生事。”
苟司马连连点头,三角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
接下来的两日,王曜没有再去找梁云。
他每日不是在郡衙处理公文,便是去南营看桓彦操练兵马。
一切如常,仿佛那日的事没有生过一般。
梁云营中,那苟司马起初还有些警觉,怕王曜再来找麻烦。
可过了两日,见王曜那边毫无动静,便渐渐放下心来。
他以为王曜终究不敢和自家将军翻脸,心中那点得意便又泛了上来。
这日午后,苟司马在营中待得气闷,便唤了三个心腹士卒,换了便装,偷偷从营后角门溜了出去。
四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往洛阳城中驰去。
洛阳城南,靠近铜驼街的地方,有一家酒楼,唤作“千日醉”。
这酒楼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去处,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
楼里卖的酒是江东来的竹叶青,还有关中来的黍米酒,菜色也好,炙羊肉、蒸鸡、鱼羹,样样都做得精致。
苟司马带着三个心腹上了二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一整只烤羊腿,一盘炙鱼,一盘蒸鸡,一碟腌菹,还有两壶葡萄酒。
四人吃喝说笑,好不快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出营那一刻起,便被人盯上了。
王曜早命麾下斥候营的什长石猴儿,这几日一直带着几个弟兄在梁云营盘附近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