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交领纱袍,头绾成一个髻,用一根竹簪绾住,露出那张清秀的面庞,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有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正是谢安的孙子谢混。
他身后跟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女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交领襦裙,那襦是短襦,袖子宽宽的,裙是长裙,裙上绣着些小碎花,针脚虽不算精致,却活泼可爱。
头绾成两个小髻,用红色丝带系着,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那张小脸圆圆的,眉眼灵动,嘴角总噙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一看便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
正是谢安的孙女谢兰——名字是谢安给取的,说“兰”是香草,清幽淡远,正配她的性子。
谢混走到近前,向谢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向谢道韫行礼,叫了声“姑姑”。
谢兰却不似哥哥那般规矩,一溜烟跑到谢安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笑嘻嘻地道
“阿翁,您又在下棋!您每次都输给姑母,还非要下,不害臊!”
谢安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
“谁说我总输了?这盘还没下完呢。再说,我让着你姑母三子,那是让着她,不是输。”
谢兰撇了撇嘴,道
“阿翁就会说嘴。上次您也说让着姑母,结果输了五子。上上次输了三子。上上上次输了七子。我都记着呢!”
谢安被她揭了老底,老脸微微一红,咳嗽一声,道
“小孩子家,记这些做甚?来,给阿翁看看,你今日写了什么诗?”
谢兰眼珠一转,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谢安,道
“我没写,哥哥写了,阿翁看哥哥的。”
谢安接过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五言诗,字迹虽还有些稚嫩,却已颇有章法。
诗云
“山气侵衣薄,松声入耳清。
幽人独坐久,不觉暮山横。”
谢安看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将纸递给谢道韫,道
“韫儿你看看,这小子写的如何。”
谢道韫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望向谢混,道
“阿混,这诗是你写的?”
谢混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那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望着姑姑,等她点评。
谢道韫道“‘山气侵衣薄’——这句好。山间的雾气,若有若无,沾在衣上,凉丝丝的,便是一个‘薄’字,写尽了。‘松声入耳清’——松涛入耳,清越悠远,便是一个‘清’字,也写得好。后两句也比上回改得好,‘不觉暮山横’,比那‘不知月华生’自然多了。山色入暮,不知不觉间便横在眼前,这才是山居的真趣。”
谢混听了,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道
“多谢姑姑指点。我回去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再好些。”
谢安在一旁笑道
“韫儿说得对,这‘不觉暮山横’五个字,确实改得好。你才十二岁,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已是不易。不过,写诗最忌急进,慢慢来,日积月累,自然便有进益。”
谢兰在一旁插嘴道
“阿翁才不是‘幽人’呢。阿翁是‘懒人’,整日睡懒觉,连朝都懒得上。”
谢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道
“你这小丫头,整日就知道编排阿翁。阿翁哪里懒了?阿翁这是‘无为而治’,懂不懂?”
谢兰歪着头,想了想,道
“不懂。‘无为而治’就是不干活的意思吗?”
谢安莞尔道“呃,差不多吧。就是不该干的事不干,该干的事也不干。”
谢兰拍手笑道“那我也要‘无为而治’!我也不要干活,不要读书,不要写字!”
谢安连忙摇头
“那可不行。你阿翁‘无为而治’,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你现在不干活,将来便只能喝西北风了。”
谢兰撅起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谢安逗了孙女几句,又转头望向谢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