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无事,只是想着待会儿朝议,不知如何奏对。”
朱肜笑道“子良兄被陛下召见三次,难道还不知?”
权翼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朱肜,落在东廊下那一道身影上。
冠军将军慕容垂。
那人五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武官朝服。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面色沉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周遭的议论声、说笑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权翼看着那道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年来,慕容垂深居简出,公务之余从无私交。
每次朝会,他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仿佛只是一个影子。
可今日,他仍是如往常般站得端正,从头到尾一言不,却让权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正想着,月台上忽然一阵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沿着台阶走上来。
那人四十出头年纪,生得俊美儒雅,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颌下留着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身宗室朝服,头上戴着远游冠,冠前垂着金珰,在晨光下闪闪亮。
正是太子太傅、阳平公苻融。
“太傅到了。”有人低声道。
苻融走到月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那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走到宗室的位置时,还停了一停,回头望了望殿内。
见苻融到来,梁成忍不住趋步近前,拱手道
“太傅,今日朝会,不知所议何事?成在军中,听得张文恭都从并州回来了,何事这般紧急?”
苻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孤亦不知,待陛下升殿,自然明了。”
那语气淡淡的,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梁成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不好再问。
他转头看向太子左卫率石越,此刻他正负手立在西廊下,望着远处,面色沉静。
他生得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谨,此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梁成走过去,压低声音道
“左卫率,你素在太子左右,可知今日何事?”
石越转头看他,目光平静,缓缓道
“不知。”
那语气淡淡的,带着疏远。
梁成碰了第二个钉子,只好悻悻退回来。
窦冲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勾起,对悻悻回来的梁成道
“梁兄,待会儿便见分晓了,稍安勿躁。”
这时,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喊声
“升——殿——!”
那声音尖细,拖得老长,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久久回荡。
众人顿时肃然,整了整衣冠,依次往殿内走去。
……
太极殿正殿,高大轩敞。
殿内铺着蔺席,席子编得细密,散着淡淡的草香。
那蔺席是蜀地来的,每年更换一次,踩上去软软的,却又结实。
北墙下设着木制御座,髹着黑漆,靠背雕着云纹,镶嵌着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