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朗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互惠互利之事。”
说着,他语气一转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若是你们的货不瓷实,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曜再三保证,苻朗这才又拍了拍王曜的肩膀
“如此便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来。”
说罢,便转身往厅堂走去。
王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推开净房的门。
净房里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墙角放着一只恭桶,是木制的,外头髹着黑漆,里头垫着细沙。
恭桶旁放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叠裁好的竹片,那是用来净秽的厕筹。
另一侧放着一只陶盆,盆中盛着清水,水上漂着几片干艾叶。
盆边搭着一条面巾,是细麻织的,洗得干干净净。
王曜解了手,又就着盆中的清水洗了手,用那面巾擦了擦。
他正要出去,忽然瞥见盆边还有一只小陶罐,罐中盛着些白色的粉末,是澡豆——用豆末合着香料制成的,用来洗手洗脸,可以去污增香。
他拈了些许,在手心搓开,又就着水洗了把脸。
那水清凉,混着澡豆的香气,洗在脸上,酒意消散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几分。
他又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鬓,这才推门出去。
……
还未进得厅堂,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声。
那笑声比方才更加热闹,更加肆无忌惮。
王曜跨进门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怔住了。
厅中烛火通明,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吕绍已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鼾声微微,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柳筠儿坐在他身旁,替他揉着额头,一边揉一边还和在那厢斗酒的苻笙等众女说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杨定和尹纬正相对而坐,面前各摆着五六只空酒盏。
杨定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仍举着酒盏,嘴里嚷嚷着
“景亮,再来!我就不信喝不过你!”
尹纬面色如常,捻着虬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饮着,偶尔还点评一句
“子臣,你骑射精绝,可这酒量,还需再练练呐。”
徐嵩和苻朗坐在一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苻朗摇着蒲扇,神态闲适,偶尔插几句话。
徐嵩偶尔点点头,偶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目光却不时飘向另一边。
最热闹的,却也是另一边。
苻笙、毛秋晴、丁绾、杜氏四人,正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十来只酒盏,横七竖八的,也不知饮了多少。
苻笙举着盏,笑得前仰后合,道
“杜娘子,你可不能耍赖!方才说好的,输了就要喝,你怎么还去向自家夫君求救?”
杜氏脸通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的,低着头,双手捧着酒盏,轻声道
“公主,妾身……妾身真的不能再喝了……”
苻笙笑道“不行不行,方才那局是你输了,这盏酒必须你喝。你若喝了,下一局我替你喝,如何?”
丁绾在一旁笑道
“公主,你这可是空头人情。下一局你若也输了,难不成让杜娘子替你喝?”
苻笙瞪了她一眼,道
“丁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今儿咱们可是一伙的!”
丁绾笑道“咱们是一伙的不假,可也不能专欺负杜娘子。她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被咱们拉着喝了三盏,已是难得了。”
毛秋晴坐在一旁,端着酒盏,也不说话,只淡淡笑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藕荷色的深衣,青丝高高束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那清冷的气质还在,却仿佛被这热闹的气氛融化了些许,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生动。
那眉眼之间,分明柔和了许多。
她见王曜进来,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依旧清冷冷的,可这一次,却多了几分什么——像是关切,又像是询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